审讯室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厚重得令人呼吸困难。顶部的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在白墙上投下冰冷的光。室温恒定在十八摄氏度——手册上写着的“最适宜审讯温度”,但对于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的人来说,这种低温正慢慢啃噬着意志。
吴天宏的坐姿依然标准,甚至可以说过于标准。他保持着老刑侦的本能:背脊微弓但不佝偻,双肩放松但核心肌肉紧绷,双手平放在审讯桌的金属表面,掌心向下,手指微微分开。他的视线固定在桌沿那道陈年划痕上——也许是某个前人的指甲无意间留下的,现在成了他目光的锚点。
观察室里,技术队长陈涛面前的屏幕上,四条生理参数曲线平稳得令人不安。
“心率七十二,血压一百二、八十,皮电反应几乎是一条直线。”陈涛用笔尖点了点屏幕,“看见这个了吗?他在有意识地控制呼吸节奏。大概率在默数质数,或者背诵《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到一百三十五条——那些他当年参与修订的条款。”
张勇没接话。他透过单向玻璃凝视着对面那张脸。吴天宏,他入行时的师傅,教会他如何从现场的一粒灰尘里重建犯罪过程的人。如今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加深的皱纹和鬓角新添的白发,记录着二十年来某种不为人知的磨损。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辰走进来,手里没拿档案袋,只端着两个白色纸杯。热水蒸腾的雾气在杯口盘旋上升。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吴天宏面前,杯子底部与金属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然后他拖了把椅子——不是按审讯规范坐在正对面,而是斜侧着放在桌角四十五度位置。这个角度既避开了正面的对抗性姿势,又能清晰观察对方侧脸的每一丝颤动。他坐下时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吴队。”陆辰开口,用的是警队里的旧称呼。他端起自己那杯水,吹了吹热气,“今天我们不聊周倩,不聊五月十七号晚上。我们聊聊旧事。”
他顿了顿,让“旧事”两个字在空气中沉淀:
“聊聊三号码头。”
空气骤然收紧。不是比喻,是物理上的变化——吴天宏的肩膀肌肉在零点三秒内绷紧,虽然立即放松,但监控屏幕上心率从七十二跳到八十六的那道尖峰,已经被设备忠实记录。
“1998年4月15日,凌晨三点零七分到四点三十一分。”陆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一份看了无数遍的尸检报告,每个时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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