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青砖微震。
不是错觉——那搏动自碑底传来,沉、韧、绵长,如古钟叩于地心,又似胎息藏于山腹。
他闭目凝神,耳中万籁退潮,唯余一线脉动:自碑基而起,顺竹架筋骨蜿蜒而下,渗入软帛经纬,再沿三十双赤裸脚踝没入湿土……而后,倏然分岔——如根须裂土,如血脉奔涌,向四野无声延展。
“师父……”他喉头一紧,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游丝,“药心树的根……跟着碑在走。”
话音未落,人群已哗然。
左侧药圃边缘,一株十年未发新枝的老药心树,虬枝忽颤,灰褐色树皮下竟渗出温润青汁;右侧三丈外,两垄沉寂三年的白芷田,泥土无声拱起细纹,嫩白须根破表而出,齐齐朝碑行方向伸展,如跪拜,如追随;更远处,山道旁野生的苍术、紫苏、半夏……凡经年受静园药气浸润者,叶脉皆泛起微光,茎秆微倾,仿佛整座山都在侧耳,整片地都在迈步。
老学正踉跄上前一步,枯瘦手指抚过一株俯首的当归,触到叶背沁出的露珠——温的,带着淡淡苦香。
他忽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在泥泞道边,额头抵地,浊泪砸进浮土:“医心所向……草木为兵……”
风卷残雾,日升三寸。
碑未至药阁,路已成径——不是人踏出来的,是草木自己让出来的。
青石所过之处,野荆自动伏倒,藤蔓悄然退避,连盘踞山坳多年的毒蝎群,也拖着尾钩,缓缓爬向阴崖深处,仿佛避让一道不可直视的圣光。
夜宿青崖驿。
烛火将熄未熄时,春扫童在隔壁厢房发出低低呓语,断续如喘:“……好多手……好多好多手……在拂同一块碑……冷的、热的、糙的、软的……都在拂……都在问‘为什么’……”
云知夏推窗。
月华如练,泼满山野。
她抬眸望去——百里之外,京城方向,一点、两点、十点、千点……无数灯火次第亮起,不是宫灯的金红,不是酒肆的暖黄,而是清冷、坚定、带着药香气息的幽蓝微光——那是新筑药阁的琉璃窗,那是各州县初立药塾的松脂灯,那是边关军帐里燃着艾绒的铜盏,那是渔村妇人用粗陶碗盛着晾晒的金银花,在月下静静反光……
万千灯火,映在她瞳中,碎成星河。
她静立良久,唇角极轻地扬了一下,像雪峰初融时第一道无声的裂痕。
“原来你早就不孤单了。”
窗外,风掠过檐角铜铃,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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