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从腰间解下青布药囊,取出一只素瓷小罐,启盖,舀出半勺茶渣——是他案头那只粗陶茶盏里残留的冷茶。
药匙在袖中灼烫如烙,此刻却奇异地静了,只余一股沉甸甸的钝痛,贴着她腕骨,一下,又一下,应和着程砚秋那微弱到几不可察的心跳。
云知夏碾碎茶渣,滴入三滴银露水,再以银针尖挑起一星粉末,点入清水。
水色渐变,先是浑浊,继而泛起油膜般的虹彩,最后,整碗水竟凝成胶状,表面浮出细密气泡,噗一声轻响,腾起一缕青烟,带着熟杏仁与焦苦参混合的腥甜。
“五石散主燥烈,青蚨汁催魂魄……”她指尖一弹,震散青烟,“合煎三日,便能让最清醒的人,把刀递到自己手上。”
萧临渊缓步上前,靴底踩碎一片枯叶,声如铁石:“有人逼他自裁。”
墨五十一自后堂疾步而出,手中攥着半页焦黑账册,边缘蜷曲如蝶翼,墨迹被火燎去大半,唯剩几行未焚尽的蝇头小楷:
【……购毒三十坛,伪作堂主令,由丙字七号驿直送总坊……签押:王崇……】
王崇。
户部老吏,十年前因私吞赈药、克扣疫区麻布被沈未苏当庭揭发,流放北境黑水潭矿场。
当年结案文书上,她的朱批是:“贪墨可诛,欺世当剐。”
小安忽然转身,赤脚奔向后院,耳廓剧烈颤动,像两片被狂风撕扯的薄叶。
“下面……有人哭。”他停在枯井边,声音发紧,“很小,很哑,像被棉花堵着喉咙……”
云知夏一步跨至井口。
井壁湿滑,青苔厚积,井底幽暗,却有一线极淡的、几乎被风抹去的药香——不是赎针堂惯用的苍术艾绒,而是生地黄熬煮过久的焦苦,混着孩童汗液的微酸。
墨五十一已纵身跃下。
半个时辰后,三具瘦小身躯被托出井口。
最小的不过八岁,双手反绑,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与干涸血痂;另两个稍大些,嘴唇干裂,眼神空洞,看见云知夏时,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死死咬住下唇,不哭,也不叫,只抖。
“王……王伯说……”年长些的孩子嘶声开口,嗓音像砂纸磨过朽木,“说程先生不肯认罪……就让我们……替他尝药……尝够七日……才肯放我们出来……”
风忽止。
枯井旁的老槐树,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无声坠地。
云知夏俯身,指尖拂过孩子腕上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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