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纪云崖不见了。
楼望和是被秦九真吵醒的。那家伙后背着地,四仰八叉躺在一堆松针上,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登时嚎了一嗓子:“人呢?老头儿呢?”
楼望和睁开眼,目光一扫。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白的炭灰,青烟一丝一丝往上升,被晨风撕得稀碎。沈清鸢靠在三丈外的一棵老松下,显然是守了后半夜,此刻也被秦九真那嗓子惊醒了。她脸色发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眼睛却清亮,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腕上的玉镯。
“纪叔叔呢?”她问。
楼望和没说话,起身围着昨晚落脚的地方转了一圈。松针凌乱,草地东倒西歪,一溜脚印从火堆边一直延伸到林子边,步子拖得很长,像走路的人很累,又像很急。脚印出了林子就没了,外头是硬邦邦的碎石地,风一过,干干净净。
“这老头儿,真他娘的属猫的。”秦九真提着刀站在林子口,嘴里骂骂咧咧,“说好了同生共死,一宿没到就自个儿跑了。别是让夜沧澜的人给叼走了吧?”
沈清鸢的脸色更白了一分。楼望和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是被人劫走的。昨晚的血玉髓一直在我身上,黑石盟要抓人,不会放着我不管。他这趟走,是留了心的。”
“留心?留个屁!”秦九真不依不饶,“说跑就跑,连个招呼都不打,这算哪门子长辈。”
沈清鸢轻轻叹了口气:“他这个人,一辈子都是这样。想留的时候,赶都赶不走;想走的时候,你满世界也找不到他。他昨夜把血玉髓的事交代完了,大概觉得自己的事已经了了,不想再拖累我们。”
她说着,走到楼望和身边,低头看那堆冷灰。灰里埋着半截没烧完的松枝,她弯腰捡起来,在指尖捻了捻,忽然说:“他不是跑了。是替我们引路去了。”
“引什么路?”秦九真一愣。
沈清鸢把松枝上的灰吹掉,露出底下一小块焦黑的树皮。树皮背面,被人用指甲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西北。
楼望和凑近一看,箭头旁边还刻着两个字:白河。
“白河。”楼望和重复了一遍,脑中飞速转动,“昆仑玉墟西北,我只知道有条河叫白水,没听过白河。”
沈清鸢说:“有的。在雾溪镇更北,是条暗河。老一辈人说,那河从玉墟底下穿过来,白天看不见,只有夜里涨水的时候,能听见水声从地底冒出来。纪叔叔以前跟着我爹,对滇西和玉墟一带的暗路特别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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