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是坍塌的玉虚圣殿,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没有人说话。说话需要力气,而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走到谷口的时候,沈清鸢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照着废墟,照着那些断裂的石柱、倾覆的玉璧、散落一地的秘纹碎片。她在这片废墟里丢失了仙姑玉簪——那是沈家祖传的东西,她戴了十五年。但她没有回去找。有些东西,丢了就丢了。活着的人比死物重要。
这个道理,是她父亲用命教会她的。
“走吧。”楼望和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但很稳。
沈清鸢转过身,跟上他们。
七天后。
滇西深山,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山谷。
谷里有条小溪,溪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冰凉刺骨。溪边搭着三间竹棚,棚顶铺着芭蕉叶,漏风漏雨,但好歹能遮一遮日头。这就是寻龙盟的总部——如果要叫得正式一点的话。秦九真坚持要在谷口立块牌子,被楼和应拦住了。
“立牌子,你是怕黑石盟找不到我们?”
秦九真想想也是,就算了。
楼望和坐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眼睛上蒙着一层白布。白布下面敷着捣碎的冰飘花玉髓,凉丝丝的,带着玉石特有的清冽。他的眼睛已经瞎了六天——不是全瞎,能感觉到光,但看不清任何东西。马旭东说这是透玉瞳进化的后遗症,需要时间恢复,急不来。
楼望和不急。
他活了二十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急的人是沈清鸢。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溪边看他,看他眼上的白布有没有渗血,问他疼不疼、痒不痒、能不能多看到一点光。楼望和每次都回答“好一点了”,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清鸢知道他在说谎——他的手指一直微微攥着,那是他在忍痛的习惯动作。但她没有戳破。
有种谎言是温柔。
楼和应蹲在溪边磨刀。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雁翎刀,刃口崩了三处,他用溪边的青石慢慢磨,磨一阵,停下来用手试试锋芒,不满意,继续磨。磨刀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这座山谷的心跳。
“老爹,”楼望和忽然开口,“你这把刀跟了你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楼和应头也不抬。
“该换一把了。”
“换刀?”楼和应哼了一声,“你见过哪个老家伙临阵换兵器的?刀跟人一样,用久了有感情。崩几个口子算什么,磨一磨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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