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马年的春节,年味比往年淡了些,却也多了几分烟火气。客厅里传来老伴和侄媳妇拉家常的笑声,我慢悠悠泡了一壶陈年普洱,琥珀色的茶汤冒着淡淡的热气,端着茶杯轻轻躲进了书房,轻轻带上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才算寻得一方属于自己的清净天地。
书房是我这四十年来的避风港,也是我深耕半生的战场。四十年光阴流转,从意气风发的毛头小子,到如今两鬓染霜、即将退休的211高校科技管理“老炮”,我亲眼见证了中国高等教育从蹒跚起步到蓬勃发展的起起落落,也亲手处理过无数科研申报、考核评审相关的琐碎事务,见过太多的意气风发,也看过太多的无奈退场。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拘谨,没有丝毫贸然打扰的意味,一听就知道是懂分寸的人。
“进。”我应了一声,轻轻放下茶杯,不用想也知道,来的一定是侄子李斌。这个时候,能特意避开客厅的热闹,来书房找我的,唯有他。
李斌推门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红血丝,却还是强挤出笑容,语气恭敬又亲切:“叔,给您拜年了。看您不在客厅,就知道您又躲在这儿清净,没敢贸然打扰。”
李斌坐下,小心翼翼接过我递过去的茶杯,指尖微微颤抖,看得出来,他心里压着不少事,连握着茶杯的手都没法完全平静。他轻轻喝了一口茶,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眉宇间的疲惫与愁绪再也藏不住,不复往日作为学院副院长的意气风发。
李斌今年四十二岁,在省属一所二本大学的学院当副院长,同时也是副教授,既要管学院的行政事务,还要兼顾教学与科研,一身担子压得不轻。想当年,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我校硕博连读,毕业后先去了市里的一家央企工作了大几年,由于老婆患病,孩子又小,他又考回了高校这片他向往的天地,一心想做学问、教书育人。这几年,每次见他,他脸上的疲惫就多一分,话也少了一分,身上那份纯粹的书卷气,也渐渐被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和日复一日的焦虑感慢慢取代。
“叔,我这不是心里堵得慌,实在找不到人唠唠,才来打扰您的嘛。”李斌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无奈,“您在211高校做了四十年科技管理,见得多、看得透,经历过的事儿也比我多,您帮我分析分析,现在咱们高校这考核,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越改,我们这些一线教师越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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