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香樟树落了最后一批黄叶,风卷着碎叶擦过江城科技大学行政楼三楼的窗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耳边低声絮语,又带着几分残秋的寂寥。我指尖夹着的钢笔猛地一顿,浓黑的墨迹在泛黄的教案本上晕开一小团灰黑,恰如我此刻翻涌纷乱的心绪,理不出半分头绪。办公桌上的保温杯早已凉透,枸杞和菊花沉在杯底,皱缩的花瓣没了往日的舒展,如同我四十余年的工作,热闹褪去后,只剩沉淀下来的空落与寂寥。还有半个月,我就要彻底告别这块浸润了半生心血的办公室,告别这份刻进骨血的职业。
退休的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可每次触及,都像被磁湖的柔水紧紧裹住,缠上几分不舍与茫然。直到十分钟前,老同事发来的一条新闻链接,像一颗棱角分明的石子,骤然投进我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连带着那些潜藏心底多年的不甘、遗憾与莫名的感慨,都一并翻涌上来,堵得胸口发闷。
点开链接,一行醒目的大字撞入眼帘,犹如一把锋利的剑刺破灰蒙蒙的天际,让人无法忽视——《湖北最年轻高校副校长诞生!85后南大博士入职9年三连跳,母校见证成长》。我微微眯起双眼,指尖不自觉地放缓了动作,像轻抚易碎的珍宝般,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滑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一个标点,连文章里的配图都仔细端详了许久。当看到开头那句“生于八零年代的校领导已经越来越普遍,甚至有些八五后的年轻人也逐渐展露出锋芒”时,仿佛有一根极细的钢针,悄无声息地刺进心窝,不深,却带着绵长的酸胀,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落回自己四十岁那年。彼时的我,正挤在激烈的副教授职称评定队列里,和几位资历相当的同事争得头破血流。为了凑够论文数量,我熬过无数个通宵达旦,泡在图书馆里翻阅文献,反复打磨稿件;为了完成考核指标,主动承担额外的教学任务,连周末都泡在学校备课、批改作业。那段日子,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生怕一步错就错失良机,最终耗尽心力才勉强评上副教授。可眼前新闻里的主角刘美风,出生于1986年11月,至今尚未满四十周岁,竟已稳稳坐上了省属高校副校长的宝座,这般成就,让我心头只剩震撼与叹服。
“后生可畏啊……”我喃喃自语,伸手端起凉透的保温杯,抿了一口寡淡无味的茶水,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底的波澜。抬眼望向窗外,江城的天际线被厚重的灰蒙蒙雾气笼罩,远处的教学楼隐在朦胧氤氲中,轮廓模糊不清,像极了我记忆里初到湖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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