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岘身上的考服几乎已全部湿透,整个人罕见的苍白、狼狈。
他看向撞开贡院、更加狼狈的叶怀峰,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最后又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大人有两次到来,都出乎崔岘的预料。
一次是在岳麓书院,崔岘以为来的会是柳冲。
结果来的是叶怀峰。
然后是这一次,崔岘数次发信函,为的是让岑弘昌来打开贡院。
未曾想,来的仍旧是叶怀峰。
叶大人呐,再好的前途,经过这么一撞,也要被撞没了啊!
但,叶怀峰已经顾不上了。
大门打开的瞬间。
这位开封父母官,不顾周围无数呆滞目光,一撩官袍,踉跄着跪倒在贡院门口,颤声乞求道:“先生……先生!”
“救救开封百姓吧!”
他一身朱红官袍已浸透成暗褐色,乌纱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脸上混杂着泥水和某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显然,自布政使司到贡院这一路上。
叶知府看到了太多人间惨剧正在上演。
望着门外跪倒崩溃的叶知府,崔岘指尖冰凉。
一人之力,如何与这滔天黄龙相抗?
绝望如潮水般涌至喉头,却在即将灭顶的刹那,触到了底。
因为崔岘的目光,越过叶怀峰,越过仓皇惊恐的士子,看到了远处巷子口一棵槐树。
槐树上。
裴坚狼狈抱着树干,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
想来,昨夜洪水初发,他便冒着夜色,来到了这里。
兄弟二人的目光远远对视。
片刻后。
裴坚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并捶了捶自己并不算结实的胸膛。
所以说,什么是“大哥”呢?
他是一种感觉,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责任。
如果你的兄弟,在危急时刻要去做英雄。
那么作为大哥,你得负责照顾好其余的兄弟、家人。
然后再来及时报一声:你莫担心,全家平安。
平安送到了。
裴坚也该走了。
他踉跄着跳下槐树,在水里扑腾着站起来,狼狈但又帅气的背对着崔岘挥了挥手,逆着黄水离开。
贡院门口。
崔岘缓缓收回目光,心底的那股不安和惊惧,悄然消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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