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都干过,膝盖就是那时候在湿冷的仓库里,扛着沉重的麻袋,一步步跪出来的毛病。老婆走得早,像一阵风,没留下什么痕迹,就剩他跟儿子相依为命,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刺猬。如今儿子在外地读大学,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可这光,也照不亮他捉襟见肘的窘迫。连给孩子换床厚被子、给自己买盒最便宜的膏药的钱,都要在兜里那几个钢镚儿里抠搜半天,反复掂量。更别提家里那套连腿都撑不稳的瘸腿饭桌——三条腿用半截红砖和几块破瓦片垫着,剩下那条瘸腿歪歪扭扭,每次吃饭都得小心翼翼地把碗碟往中间挪,生怕稍一晃动就摔个粉碎。上次儿子放假回来,兴冲冲地端汤上桌,脚下一滑,差点把滚烫的汤碗碰翻,吓得他魂飞魄散,下意识就用手去扶,滚烫的汤水泼在手上,烫得指尖一片通红,起了水泡,钻心地疼了好几天。
雨声似乎更密了,敲打着楼道里那扇蒙尘的窗户。老黄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走到那瘸腿饭桌边,慢慢坐下。木腿与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刺耳的**,像垂死老人喉咙里卡着最后一口浓痰,咳不出,咽不下。窗外的雨点敲在布满污垢的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水痕扭曲了外面灰暗的天光,把屋里映得更暗、更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枯坐良久,目光呆滞地落在桌腿下那块垫脚的、被磨得发黑的砖头上,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雨水的棉絮,又紧又涩,几乎无法呼吸——自己活了快五十年,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像这瘸腿的桌子,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垮塌成一堆无用的烂木头。
“老黄!老黄!在家没?”楼下突然传来老王头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腔调,还掺着老旧自行车链条转动时特有的、干涩的“咔嗒咔嗒”声,像某种不祥的暗号。
老黄像被惊醒的木偶,迟缓地站起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冷风裹挟着湿气猛地灌进来,激得他一哆嗦。他探出头,看见修自行车的老王头正蹲在楼门口那个用破旧铁皮和油毡勉强搭成的雨棚下。老王头手里攥着一块油腻得看不出本色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一辆同样破旧不堪的自行车链条,动作迟缓。他的眼神却像受惊的老鼠,警惕地、神经质地往四周瞟着,似乎在提防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老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混杂着不安与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攫住了他。他犹豫片刻,还是趿拉着那双破布鞋,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楼,钻进了老王头那个散发着浓烈铁锈和劣质机油混合气味的铁皮雨棚里。雨水顺着低矮的棚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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