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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俊往前走了几步,绕过散乱的柴堆,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试探,喊出了童年时只有他们几个玩伴才知道的昵称:“石头?是我啊,小俊!你俊哥回来了呀!”
斧头悬在半空,终于停住了。那人极其缓慢地、仿佛生锈的齿轮般,一寸寸地转过身来。一张被厚厚的泥垢和油污覆盖的脸,五官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空洞、茫然,像两口被岁月吸干了水分的枯井,深不见底,没有任何焦点。他浑浊的视线似乎在小俊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似乎穿透了他,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然后,他对着小俊的方向,极其缓慢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个纯粹肌肉牵动的、没有任何情感内涵的、空洞的笑容,嘴角牵扯着干裂的皮肤,露出几颗黄黑的牙齿。随即,他又低下头,重新握紧了斧柄,继续他那危险而徒劳的劈砍。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寒意瞬间攫住了小俊的心脏,狠狠攥紧。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那个像山间小兽般敏捷、笑容比夏日阳光还要灿烂的小龙呢?那个爬树掏鸟窝永远冲在最前面,下河摸鱼能憋气到让所有孩子惊叹,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小龙呢?他们曾分享同一个滚烫的烤红薯,烫得龇牙咧嘴却笑得开怀。他们曾在老槐树虬结的根须下,郑重其事地埋下捡来的“宝贝”玻璃珠和光滑的鹅卵石,对着树洞许下要一起“走出大山,去看大海”的稚嫩誓言。可眼前这个人,这个与他同龄的躯壳,却像一件被遗弃在荒野多年、浸透了风雨和绝望的破布偶,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令人心悸的衰败与死寂气息。时间在他身上,仿佛被粗暴地截断、扭曲、凝固在了某个绝望的节点。
“婶子”。 小俊一把拉住旁边端着碗热菜匆匆走过的胖婶,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指着角落,“那是小龙吗?”
胖婶被他猛地一拉,碗里的汤汁差点晃出来。她顺着小俊的手指看去,眼神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闪烁了一下,脸上堆砌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即又迅速用更夸张的热情掩饰过去,把碗往小俊面前一递:“哎哟,是小俊啊!回来啦?快,快进屋坐席!菜都上齐了!二柱今天可高兴坏了!” 她刻意避开了那个名字,也避开了小俊的问题。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俊没有接碗,固执地盯着胖婶躲闪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持,“小龙,他到底怎么了?”
胖婶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撇了撇,眼神飘向别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还能咋样,傻了呗。都好些年头了,小时候一场高烧,脑子烧坏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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