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煞白、嘴唇发青的喜贵和有福,继续道:“再者,胶东地界冬季午后多发‘鬼头风’——也就是毫无征兆的突发性大风。木船单薄的帆桅和船体,一旦被这种风缠上,就像落叶被卷进漩涡,很容易就被强风和凶险的离岸流裹挟着推向茫茫深海。单凭人力摇橹,想着逆风回来?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另外,更不乏罗盘莫名失灵,浓雾像铁桶般锁死海面,船只像没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直至粮水断绝,船上人活活困死的惨剧。所以,但凡是经验老道的船老大,宁肯错过鱼汛,也只敢在晨间风平浪静,视野清晰时出海,而且拼了命也要赶在午前风起前回港避祸。”
惊蛰话锋一转,鞋跟轻轻敲了敲脚下冰冷坚实的钢铁甲板,发出清脆的回响:“话说回来,咱们现在站着的这艘‘海魔鬼号’,用烧煤产生的蒸汽驱动,蒸汽机的锅炉里面只要燃着煤火,就能源源不断生出巨力,哪怕逆风而行,也同样能劈波斩浪。”
她抬手遥遥指向驾驶舱那些在昏暗光线下仍反射着幽微冷光的玻璃表盘,“你们看见那些亮晶晶的镜片下的指针和刻度了吗?那些都是眼下最精密的航海仪器。最基础的磁罗经,能像定海神针一样牢牢指着南北,不受风浪干扰;测深仪,能像海神的眼睛,时刻看清脚下海水的深浅,避开暗礁。只要煤仓不空,淡水管够,”
“所以……”,她语气笃定,字字清晰,“说句实在话,咱们甚至可以像犁地一样,把二喜可能漂到的海域一寸寸找过去,直到找到他为止。”
惊蛰一番话,条理分明,既尊重了传统,又用冰冷的钢铁和精密的仪器描绘出强大的现实保障。
喜贵和有福听得眼睛发直,虽然许多术语似懂非懂,但脚下这钢铁巨兽的庞大、冰冷、坚实,与自己那条在风浪中吱呀作响的木头小船的脆弱形成了天壤之别。事实无疑胜于雄辩。
喜贵不愧是村里主事的里正,只见他脸上的恐惧挣扎了片刻,最终被一种豁出去的决然取代,猛地一跺脚,震得甲板微响:“得了!黄老师,这位老师说得在理!是俺们老脑筋了,被木头篓子吓破了胆,既然这样,那俺们也不含糊,除了有福,俺也跟呐一起出这趟海,另外这趟一切的吃喝用度,再加上船补给,都由村里承担。”
我心头一松,泛起一丝喜意。
常言道“老虎怕离山,艄公怕离圈”。再好的船老大,离开自己熟悉的海口和潮汐水文,本事也得打折扣。有熟悉这片海每一道暗流、每一处礁石的喜贵和有福在船上当向导,心里那份没着没落的感觉才踏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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