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身之道。尔当潜心圣贤书,求取功名,方是正途!此等妄议,再不可有!”戒尺重重敲在案上,发出沉闷的警告。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沾着墨迹的袖口,不再言语。老夫子的话像一层薄薄的油纸,试图覆盖住我心中那个充斥着咸腥、汗水和号子的真实世界,但我清晰地听到,那油纸之下,盐粒摩擦的沙沙声从未停止。
黄家的产业如同巨大的根系,盘绕在运河这条帝国命脉之上。咸通三年的初冬,父亲决意带我这个刚满五岁的稚童,踏上一次沿运河巡视盐仓与码头的短途旅程。他粗糙的大手拍着我的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展示疆域般的豪气:“巢儿,光在书房里念死书不成!男儿汉,得睁眼看看这天下是怎么运转的!看看咱黄家的盐,是怎么从海里、从矿里,变成千家万户灶台上的白霜,变成咱家仓里的金山银山!”母亲担忧地为我裹上厚厚的狐裘,反复叮咛随行的老仆周福。孙老夫子闻讯,只是站在书房门口,望着庭院里整装待发的骡车,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骡车驶出冤句县城,沿着官道辘辘前行。车窗外,初冬的鲁西南平原一片萧瑟。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伏倒,光秃秃的树枝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官道上尘土飞扬,来往的车辆行人络绎不绝,大多是衣衫褴褛的农夫和推着独轮车的小贩,脸上刻着生计的艰辛。空气中除了尘土味,渐渐弥漫开一种更浓重的、带着水腥与腐烂气息的味道。
“快到了,前面就是巨野泽码头!”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撩开车帘,一股凛冽潮湿、混杂着鱼腥、淤泥、汗臭和无数货物堆积发酵气息的复杂味道猛地灌了进来,呛得我一阵咳嗽。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辽阔而浑浊的水域(巨野泽,后称梁山泊)横亘眼前,水色黄浊,浩渺无边,岸边芦苇枯黄,在风中瑟瑟发抖。水面之上,桅杆如林!数不清的大小船只拥挤在简陋的码头边,漕船宽大笨重,吃水极深,船身被盐渍和淤泥染成深褐色;商船则样式各异,有的挂着彩旗;更多的是破旧的渔船,在风浪中起伏颠簸。码头本身是用粗大的原木打入泥滩搭建而成,早已被踩踏得乌黑油亮,湿滑不堪。挑夫、盐工、船夫、税吏、商贩……各行各业的人如同蚁群,在狭窄的跳板、栈桥和泥泞的岸滩上蠕动、嘶喊、碰撞。沉重的盐包、粮袋、布匹、瓷器等货物,在无数赤裸或半裸、汗流浃背的脊背上移动,号子声、叫骂声、讨价还价声、鞭子抽打声、船只碰撞声……各种声音混合成一股震耳欲聋、令人窒息的洪流,猛烈冲击着我小小的感官。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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