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觉等着爸爸回来吃完午饭就和母亲一起出发去水田里插秧了。
我光脚踩进水田时,裤管还沾着上午犁地的泥星。母亲递来扎成束的秧苗,青绿色的根须在水中晃出细碎涟漪,像谁把春天的脉络拆成了千万条。"插秧要像拜菩萨,腰弯到能看见自己的影子。"爷爷蹲在前方的水洼里,银发垂落时惊散了水底的云影——他插下的秧苗排成直线,倒影在镜面般的田水里长成另一片青禾,让我忽然分不清哪头是天,哪头是地。
我攥着秧苗往泥里按,指腹刚触到软滑的田泥就猛地缩回——水底的蚂蟥正扭着黑褐色的身子往脚踝爬。"它们也要吃秧苗吗?"我甩着脚溅起水花,爷爷却用秧苗根须轻轻拨开那团蠕动的黑影:"土是活的,水里养着给秧苗松土的虫。你看每株秧脚下都有气泡,那是泥在喘气呢。"我趴在水田里看气泡往上冒,阳光穿过水面时把气泡染成彩虹色,忽然发现每颗气泡里都锁着半片天空,像秧苗在水下种出的星星。
父亲忙完下面的田,正来到了水田的田埂上时,我正把秧苗插成歪歪扭扭的圆圈。"你这是种迷宫呢?"母亲笑着递来野枣,枣汁染红指尖时,我看见自己插的秧苗在风里摇晃,倒影与爷爷和母亲插的直线交叠又分开。"为啥非要排成行?"我舔着枣核问。父亲把竹笠扣在我头上,笠檐的阴影里,水田的反光在他皱纹里流动:"你看秧苗之间的空,像不像天上的星距?太密了风穿不过,太疏了雨落不匀。人跟庄稼一样,得给彼此留道透气的缝。"
午后的日头把水面烤出薄雾,我跟着学爷爷退着插秧,每往后踩一步,就看见新插的秧苗在倒影里生长。忽然明白插秧原来是倒退着前进,就像爷爷讲的古谣:"退一步,禾苗高过膝;让三分,谷穗沉如金。"当我的脚印在身后灌满清水,那些被踩倒的水草又慢慢挺直腰杆,叶尖挂着的水珠里,正摇晃着我和爷爷重叠的身影——原来有些传承不必言说,就像秧苗把根扎进同片泥里,呼吸着同片水泽的光阴。
暮色漫过田埂时,我裤兜里的秧苗根须已钻出嫩芽。远处山脚下的学校传来晚钟,钟声落进水田时碎成万点金光,每粒光斑都在秧苗叶尖颤动,像谁把课堂的粉笔灰撒进了稻花的梦。母亲牵着我的手走过田埂,水面倒映着我们的脚印渐渐被暮色填平,而那些插下的秧苗正在黑暗里舒展根系,把白天看见的云影、听见的钟声,都酿成了拔节的私语。
插秧后的某一个傍晚,爷爷的脊梁在暮色里弯成张弓,我趴在他背上数着田埂边的狗尾草。竹笠檐角扫过带露的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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