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踏雪进来,是翰林侍读学士李时勉。他来到前楹,在楹前长凳边抖了抖衣冠上的雪花,就进入西面五间的正门,看见正堂悬挂“文渊阁”匾额,匾下放置着几架红柜,听说柜中收藏着三朝《实录》副本,但未能一见。东南有一排书橱,与西南五间隔开。杨士奇从书橱边出来,笑道:“李大学士,难得你大雪天来冷阁中看觑我们。”时勉道:“因公事到宫里来,天真冷,讨一杯热茶吃。”士奇与他从书橱间隙中穿过,看见杨荣、杨溥等几个翰林学士围着火炉坐着,有人手中拿着书,有人端着茶。士奇请时勉坐着烤火,唤差役泡茶。
“列位向火吃茶,在说些甚麽事哩?”李时勉喝一口茶问道。杨荣素知李时勉性情率直,平时喜欢议论时事,品评人物,凡是朝中的人与事,倘若有不合他的意,就要评议一番,就连皇帝也不回避。杨荣颇想听听他的议论,因道:“我们在说典膳局每日给皇上做许多肥腻的食物,这不利于皇帝养生。”时勉道:“大行皇帝在时,皇上还能节制,如今谁人敢去劝他?”杨荣道:“这饮食上的事,真个不好劝。皇上身为万乘之尊,连吃些好菜肴都做不得主,岂不恼怒!”杨士奇道:“是的。但甘肥的食物却是坏脑腐肠之药。”时勉道:“我却听过皇上好色。去年在建宁选美女,还嫌不足,今年又在浙江选得好几个美女,难怪皇上每日都起得晚。你们不见近来早朝时,皇上哈欠连天,神思昏沉麽?”杨士奇笑道:“这些消息我都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来的?”李时勉问道:“你真个不知,还是装作不知?”杨士奇道:“我是真个不知。”
李时勉想起一事,说道:“那个原山西按察司陈谔是一个极善钻营的小人,遇大赦令他作一介百姓便是,谁推荐他做了海盐知县?那可是一个肥缺呵。”杨荣笑道:“你莫问是谁举荐,终究要圣上点头。圣上说陈谔虽是小人,也不宜再教他玷污方面 ,才让他做一个知县,遂有是命。你看那个伏伯安都惹出人命来,这回起复在工部当差。”李时勉道:“伏伯安只是好色,为官不贪。当年建造皇宫,伏伯安督运巨木有大功,区区(造字:毛+几,毛+巴)上的事算甚麽鸟事,这样的才干之人,理当重用。”杨荣、杨士奇等人都笑了。李时勉道:“皇帝在守丧期间,都不免点谭妃和宫女们侍寝;伏伯安旅途寂寥,偶然动了淫心,情有可原。我要上本进谏皇上。”杨荣道:“此本不可上,你上非惹龙颜大怒不可。”杨士奇道:“李先生,不才有一句相劝。年前不要去进谏,过了年你再去做一个忠谏之臣便好。今年也没得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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