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暖阁内炭火融融,银貂皮褥裹得严实,地龙将寒意彻底隔绝。
胤礽阖目而卧,呼吸绵长平稳,眉心舒展,面上透着病后难得的安宁。
何玉柱守在一旁,每隔一刻便轻轻探一探手炉的温度,又悄无声息地换了新炭,生怕有半分凉意侵扰了殿下的安眠。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胤礽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承尘上细密繁复的彩绘图案。午后的天光透过明瓦,在帐幔上投下柔和的暖晕。
他怔怔地望了片刻,神思仿佛还沉在方才那场悠长而深远的梦境里。
梦里不是毓庆宫,也不是乾清宫,而是更遥远的、记忆中带着淡淡檀香与温热奶饽饽气息的地方——那是乌库玛嬷的慈宁宫。
他梦见自己还是一两岁的稚童。
那年冬日,他偶感风寒,烧得厉害,皇阿玛彻夜守着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乌库玛嬷也来了,坐在他榻边,苍老而温暖的手一遍遍抚过他的额头,低低念着经文,保佑她的曾孙平安康健。
梦里的乌库玛嬷没有戴沉重的凤冠,只挽着简单的纂儿,穿着家常的石青色褙子,鬓边已是一片霜白。
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了,但望着他时,那慈爱的光,比佛前的长明灯还要柔和温暖。
醒来时,那片慈光似乎还残留在心口,温温的,软软的,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胤礽顿了顿,目光微凝。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一丝沙哑:“何玉柱。”
“奴才在。”何玉柱连忙上前,将温在炉上的参茶斟了小半盏递过来,“殿下醒了?可要起身?今日外头雪霁,天极好,但风仍寒……”
胤礽没有接茶,而是望着他,眸光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乌库玛嬷……皇玛嬷……她们,还好吗?”
何玉柱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这一问,轻而缓,却仿佛在寂静的暖阁里投入了一颗极轻的石子,漾开层层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跟随殿下多年,如何不知殿下此刻心中所念。
殿下这场病,来得凶险,去得缓慢。
万岁爷为了让他安心静养,明令封锁消息,宫外朝臣尚且不知内情,宫中各处主子那里,想必也不会轻易透露太多。
可旁人能瞒,太皇太后如何能瞒?
那是孝庄文皇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