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瑶环端坐在窗边,指尖轻叩着温热的姜桂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梅枝上,眼底一片寒凉。
不论她与吴融往日是否有过片刻恩爱,自从金刀之谶被人捅到朝堂之上,他们就注定成了一对利益相悖的怨偶,再也回不去了。
即便吴融壮士断腕,废黜亦或逼迫刘瑶环出家,那又如何?
两人之间还有几个年幼的儿女是解不开的羁绊。
史书可以为汉文帝讳饰,可吴融和古今帝王表率之间,隔着至少百八十个发了猪瘟的汉武帝。
杀妻灭子、罔顾人伦的罪名,他根本扛不住,也不敢扛。
王妃虽非国母,也肩负着皇家宗室的表率之责。加之另外两个妯娌,一个赛一个的在帝后面前表演贤良淑德,长袖善舞笼络人心,刘瑶环自视甚高,自然不能落于下风。
即便夫妻俩身世背景,比起前面两对兄嫂略逊一些,但刘瑶环自认,这个王妃她当得,且做得不差。
主持王府中馈井井有条,抚育儿女尽心尽力,在外与其他宗室女眷交际得体,在帝后面前也能为吴融尽孝加分,桩桩件件,都挑不出错处。
直到吴皓病薨,吴愔意外中毒,原本看似遥不可及的天下至尊之位,忽然就变得近在咫尺,仿佛只有一步之遥。
午夜梦回之时,她与吴融怎么可能不心动。
哪怕这些年夫妻间偶有龃龉,可在滔天的权势利益面前,这点嫌隙又算得了什么。
他们本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要么一同攀上九霄云汉,要么一起坠入阿鼻地狱。
哪曾想,有朝一日,他们夫妻俩没能同荣同辱,反倒先走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更可笑的是,吴融竟然还有脸指责刘氏“骗婚”,说就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那道金刀之谶,才将他推入了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
刘瑶环端起茶盏,对着空气虚敬了一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彭城刘氏及各个支系,背负金刀之谶数百年,天下皆知。
更何况,她所在的这一支,在庞大的刘氏宗族中,甚至算不得主支。
当初她能进入王妃备选名单,就足以证明当政者根本不介意她的姓氏,亦或者在他们眼中,吴融从头到尾都没有争夺至尊之位的机会,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皇子。
怎么偏偏到了今日,这道沉寂百年的谶言,就落到了往日在朝堂上近乎隐形、毫无存在感的刘致头上?
到底是谁连累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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