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中牡丹转瞬散作浮沫一滩,又悄无声息往茶水里消洇。
张太夫人舒展身子嗤笑一声,转手丢了茶杓,拿起茶盏凑到脸畔,无谓道:“大不离就这么个话,你要问我一字不差是啥,我又不是人肚子里蛔虫。
真个蛔虫还隔着一层肚皮呢,听不清,”她摇摇头,感慨道:“听不清啊”。
话落一仰脸,碗中茶水浮沫烈酒一般倾进喉咙,手上那串青金串子在曜目建盏上敲出脆声如磬如钟。
“你....”谢老夫人眼睑一垂,盯着那茶盏甚是不满。
点茶繁琐,巴掌大的团饼茶取了来,文火烤去湿气,碾子磨上一二刻钟,筛罗过网,沸水烫盏,茶粉调膏、又另起茶汤注入、击拂生沫,茶针分山点水方成。
诸多功夫盛得一盏甘露浮风月,没来得及细赏不说,被张太夫人搅和成一碗烂泥浆糊,胡吃海塞样进了肚,整个一焚琴煮鹤,牛嚼牡丹。
也就是多年老友,谢老夫人翻了白眼,忍忍作罢,只略带埋怨道:
“我何曾问你一字不差,宫里的事,能听个只言片语都算半个天上人了,我要能一字不差,我何苦在这坐着。”
“是了是了,叫你坐龙凤台子上去。”张太夫人含笑搁了茶盏,又半仰躺回椅背上,还扭转了脖子,似想去寻渟云身影,却也求而不得。
“越说越没个谱了。”谢老夫人跟着张太夫人目光方向瞅了一遭,心烦意乱间只觉莫名,既然贤太妃提议立嫡立长,那就该封晋王的生母为皇后啊。
不然,晋王算什么嫡子,合该是自个儿不是皇亲国戚,理不通这里面干系?
而且张芷死了都快十年了,老友不是早忘的七七八八。
是最近哪阵风吹的不对,算算张芷的忌日也离着好远,无端端的又开始伤春悲秋,还比哪一回都严重。
“可是我一个人没谱?”张太夫人摇头,嫌弃道:“他算哪样嫡长,一个个睁着眼睛说瞎话,我是看多了,你啊,你还是没看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谢老夫人如遭雷击,晋王,既不是嫡,也不是长啊。
圣人的嫡长子,是数年前谋反被废的前太子,张芷就...死在那件事中,现在晋王重蹈覆辙,难怪老友旧疾复发,来势汹汹。
贤太妃那句话,其实是:“不立嫡,就该立长,前太子已废,按顺序,该立晋王。”
但立晋王的同时又立他生母为何,废太子前车之鉴如何,不必他人刻意撺掇,圣人再清楚不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