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盏，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道：“去岁倒是听……听一位在宫里当差的老友提起，陛下似乎更偏爱顾渚紫笋的醇厚，对此类过于清冽的茶品，倒是尝得少了。”
话一出口，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宫内皇帝的饮茶偏好，这岂是一个寻常皇商能如此自然，如此确切地“听老友提起”的？
即便是长孙无忌的心腹，议论圣人口味也是大忌。
赵牧仿佛全然未觉，只是顺着话头淡淡道：“哦？顾渚紫笋？此茶确是醇厚，但也需好水相配，否则便失其真味。”
“听闻宫中煎茶，用的皆是玉泉山水，天下独一份，外人自是难摹其韵。”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一件寻常风雅事，目光却看似无意地扫过“秦老爷”的面容。
李世民心下微凛，暗骂自己失言，连忙打了个哈哈遮掩过去：“哈哈，都是道听途说，道听途说罢了。”
“老夫一介商贾，哪能真知宫中之事。不过是席间听人吹嘘，附庸风雅而已。”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安全地带。
“说起来，这飞钱之策推行顺利，倒是让老夫的南北货殖周转便利了许多，还未曾好好谢过小友呢。”
赵牧见好就收，不再深究茶的话题，转而微微一笑：“秦老哥客气了。政策是朝廷定的，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倒是秦老哥善于抓住时机，令人佩服。”
他话锋微转，似是无意地问道：“不过，新策推行，总会触动些旧利。”
“听闻近日有些老字号钱庄生意大受影响，甚至有些地方的耆老乡绅，对此颇有微词，认为朝廷此举过于激进，坏了祖宗成法？”
“秦老哥走南闯北，可曾听闻此类议论？”
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商业环境，实则 subtly地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的观念冲突。
李世民闻言，下意识地便拿出了决策者的思维，蹙眉道：“祖宗成法亦需因时而变。若只因循守旧，如何能开拓新局？”
“那些议论，无非是……”
他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似乎又代入过深，差点说出“无非是既得利益者抱残守缺之见”，连忙改口，语气也刻意放缓了些，带上些商人的圆滑。
“……无非是还需时日适应罢了。毕竟新东西，总有人看不惯，慢慢来，慢慢来就好。”
赵牧垂下眼眸，掩去其中一闪而过的了然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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