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帧————被查了。
而且是涉案金额颇巨。
如果这封电讯不是苏泽写的,傅顺是一个字都不信。
沈帧跟随自己多年,是铁路领域的专家。
傅顺眼前晃过好些画面,直沽铁路工地上,那个和自己一样满脸灰土,蹲在钢轨边啃乾粮的年轻官员。
他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蒸汽机车头拉响汽笛缓缓启动时,沈帧激动得像个孩子。
可以说,沈帧是傅顺一手提拔的副手,也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
什麽时候开始变的?是从他独立分管营缮事务开始?
傅顺心中并没有对朝廷的怨气,也没有对苏泽的怨言,他现在反而是埋怨自己,为什麽不让沈帧在基层再锻链一下,再考验一下他,自己为什麽不多多敲打他,害得他犯下如此错误。
京察的风声他早就知道,苏泽上奏要严查工部户部两部,他也隐约有预感。
漕运那摊子烂帐,铁路物料采购里的猫腻,他身处这个位置,岂能毫无察觉?
只是他总以为,自己清正,那沈帧应该没事,或者说他只要大节无亏,朝廷还是缺这种能办事的人,大概也能过关。
可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将人性想的太简单了。
「利益」两个字,苏泽以前闲谈时提过,说这是比任何敌人都难对付的东西。
腐化这件事,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而是如同沼泽一样,慢慢地将人拖入深渊。
可能沈帧早就已经掉队了,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回头看而已。
这让傅顺觉得疲惫,甚至有一丝迷茫,如此辛劳地开山铺路,推动这些前所未有的工程,究竟是为了什麽?
如果坐在这些新机构里、掌握这些新权力的人,转眼就能利用它们编织出新的利益网络,重复着古老的贪腐戏码,那麽「新」在何处?
在巫峡的边上,傅顺的思维更发散了。
人性中对权力、财富的贪婪,对安逸、享乐的追逐,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弱点,在合适的土壤里就会疯狂滋长。
制度可以约束,监察可以威慑,但能根除吗?
傅顺读过苏泽最近在《乐府新报》上的文章,「永远在路上」,是不是也意味着,这是一场注定无法取得最终胜利的战斗?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火药味的空气,将那几页电报纸慢慢卷起,重新塞回硬纸筒。
就在这时,工棚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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