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白塔沟的钟没有响。
山腰上的白塔寺仍旧关着门,往常天还没亮便会传遍七个村子的钟声,今天一次都没有出现。
桑杰巴依家的院子里同样安静。
十几名男女站在墙边,谁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生火、挤奶或者打扫院子,只是望着正房里那道不断来回走动的红色身影。
德吉一夜没有睡。
她已经换下昨天那件红色皮袄,身上穿着方便赶路的厚袍,床边摆着两只敞开的木箱,里面塞满衣服、首饰和桑杰巴依藏在柜子里的钱。
她不知道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却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白塔沟。
昨天下午,桑杰巴依和丹增被戴上手铐以后,寺里那些从前连头都不敢抬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出来阻拦。
等公安开始封锁白塔寺,德吉便趁乱跑了回来。
她原本以为,只要回到家里,一切就会和过去一样。
可从昨晚到现在,她喊了十几次,外面的人始终没有进来。
德吉将最后一包首饰塞进木箱,终于忍不住走到门口:“曲珍!”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中年女人抬起头。
她十二岁便进了桑杰家,如今已经四十多岁,脸上和手背上全是常年干活留下的裂口。
德吉指向屋里的箱子:“叫人把东西抬出去,再套两匹马,我要去县城。”
曲珍没有动。
德吉盯着她:“没听见?”
“听见了。”曲珍回答得很轻,脚下却仍然没有挪动。
德吉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听见了,还不去?”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过去只要她的语气稍微重一点,便会有人跑过来替她开门、提鞋,甚至有人会因为没有猜中她想喝哪一种茶,跪在院子里挨上一顿鞭子。
可现在,那些人都站在那里看着她。
德吉心里忽然有些发慌,声音反而拔得更高:“你们吃的是我家的粮,住的是我家的房子,我爹才被人带走一天,你们就想造反?”
曲珍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慢慢抬起头:“地是我们种的,粮也是我们收的。”
德吉转头看向他。
老人过去负责看守桑杰家的羊群,前年有三只羊在暴雪里冻死,桑杰便让人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那以后,他每次看见德吉都会远远跪下。
今天,他没有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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