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害怕。
会想家。
也怕母亲看见电视以后担心。
可下一次轮到他站岗,他依旧会背上枪,重新走向那座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哨位。
……
下午,采访组走进了边防班的宿舍。
十几张床紧靠着墙壁排列。
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下摆着洗得发白的胶鞋和脸盆。
靠近门边的位置,有一张床是空的。
床板已经收拾干净,床头原本贴姓名的位置,只剩下一块颜色略浅的痕迹。
沈飞站在那张床前,脚步慢慢停住。
班长跟在后面,没有说话。
女记者注意到两个人的神情,低声问道:“这是谁的床?”
班长的喉结动了一下:“林向阳。”
屋里安静下来。
沈飞伸手摸向军装内侧,从口袋里取出那个已经换过一次的信封。
照片从信封里抽出来以后,班长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向阳刚到团里不久照的。”班长从沈飞手里接过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勉强动了一下:“他平时没这么老实。”
“照相那天不知道怎么了,站得跟根木头一样。”
班长伸手擦了一下照片表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又重新交回沈飞手里。
女记者看着照片上的年轻战士:“他就是冲突发生前牺牲的那名战士?”
“对。”沈飞将照片轻轻放在那张空床上。
班长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本执勤记录。
纸张已经被翻得发软。
他连续翻过几页,最后停在其中一行。
上面写着执勤时间、哨位和人员姓名。
林向阳三个字,就夹在一个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中间。
班长指着那一行:“这是他最后一次站岗留下的记录。”
摄影师将镜头移了过去。
黑色字迹填满整个画面。
没有照片里的拘谨,也没有任何英雄事迹。
只是一个名字。
女记者慢慢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那几张报纸。
她找到病房里念过的那篇文章,又一次看见了那句话。
一个成熟的指挥员,不应该用数百人的伤亡,为一名普通士兵的死亡复仇。
沈飞看见了她手里的报纸:“上面提过他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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