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是瘦骆驼、四舅是闷葫芦、五舅是江湖人……屯里人说话老逗啦,一出口全是笑话!”
坐在旁边的桂英夫妇也笑了起来。
“你知道农民身上最可贵的精神是什么?”老马问。
“什么?”
“一辈子干一件事,简单重复!一个农民一年种二十亩地——水地、自留地、坡地全算上,果树、红苕、小麦、玉米也算上,这么着他一辈子活七十五年掐头去尾中间干五十年,那这一个人一辈子可以种一千亩地。你晓得屯里目下多少人?八百多!抛过老的、小的、病的、在外的,马家屯能全年种地的有三百多号,三百人种一辈子地你算算多少?”
“多少?”仔仔犹豫间掏出了手机点开计算机功能输入。
“三十万亩地!三十万……”爷孙俩异口同声。
“嫑瞅马家屯那弹丸之地,屯里只用一辈人能把深圳十分之一的地种完,把个龙华区全给它种上观景树妥妥的!”
“好可怕呀!”
“一时兴起不值一提,可怕的是简单的事情重复做,做个一辈子,无论任何事,都能出成果,都看起来很壮观!”
何致远旁听这席话暗里吃惊,原来伟大的秘密藏在最简单的逻辑中。他深吸一口气,对于岳父往后长期住在家里不仅不排斥反倒全是感恩。岳父像一面镜子一块磐石一根定海针,他渴望余生能有这样一位长者在盼时刻点拨他、监督他、鼓励他、警戒他。在上千人的村里当二十年村长绝非小事一件,何致远渴望自己余下的二十年也能有一番不凡的成就。所谓的中年危机,更像是一场连锁反应的必然结果。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中年危机重在预防。
谈笑间,少年眼观的窗外风景一半天上流云一半人间开工,中间的绿色山带起起伏伏,爷爷说那山带叫秦岭——分割祖国南北的秦岭。少年第一次跨过秦岭去西北乡村,说实话有点意外。
因为爷爷,仔仔对马家屯人保持着超常的好奇。他刻意询问过和爷爷一般年纪的老人,果然他们大多会背三字经、诵读领袖语录;他留心采访过好些中年人,果然他们大多有一技在手——敢走黄干渠钢管、擅捉麻雀老鸦、吹横笛会口算、杀猪宰羊、懂芦编藤编等等。少年一直以为爷爷唱戏属个人癖好,去了屯里才发现那儿的人个个爱秦腔大多懂地域戏,女人们爱听欢音男人们爱唱苦腔,上了年纪的皆会打梆子、拍镲子、敲板子。仔仔亲眼所见,秦腔戏一起,三舅习惯在大缸子上打拍子,妈妈喜欢听到曲子跟着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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