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忽然相逢,相逢便是缘分。
这头的马家闹闹哄哄人来人往,几乎整个马家屯都在打听马兴邦的死活、马桂英何时回家、女婿回来了没、车祸有多严重……那头的马兴才领着司机刚出了西安,被市外的交警拦下了。好在大车证件齐全,可来回交涉费了不少口舌耽搁了不少时间,惹得马建民一老头大冬天地下了车也跟交警在寒风中掰扯。
致远和兴盛也下去了,大车后车厢里只剩下了马桂英和她大哥,俯视大哥喉咙里插着一根粗管子喘不上气,嘴里啊啊地无声叫,桂英心疼又麻木,忍不住在大哥耳畔又叫了几声。
“哥?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哥……”
微弱的橙光下,马桂英凝视大哥的头动了几下,又叫了几声,还拍了几下大哥的肩膀,可这次大哥没有反应。女人有些失望,继续坐在车里发呆神游。
“哥?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哥……”
马兴邦听有人在呼喊,频频回头,迷糊中不知这人是谁、声在何方,只晓得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俯视自己,惊恐至极,自己的肩膀在哪里呢?兴邦使劲眨了眨眼睛,重新打量自己,只见自己的双肩往下沉,双臂往下沉,双腿亦往下沉……他好像把自己的肉身分解在了大地上。他脸上的肉往下流淌,喉咙和生·器被大地拆解,腹内的五脏六腑朝八方游去,他双腿白色的骨头化成白色的翅膀飞向南天和北天……周身轻盈,鼻息畅通,额头多年的淤积渐渐疏散,十指不复存在。他慢慢地深呼吸,觉察到自己的颈椎和肋骨被大地吸食,骨头正在溶解,溶解成碎块、粉末、黑土……
他是一块土疙瘩,沉甸甸的;不,他是一棵空心草,轻飘飘的。他是穿行在油画里的幽灵;他是远方传来的笛声。他是夏日的水流,从天上而来,渗入地下,一直流、一直渗……他被土壤包围,温暖实在的土壤紧紧地裹着他,像母亲裹着婴孩一样。
地球是一个巨大的天坑,他睡在坑底,最深沉的坑底。他的灵魂渗进了一块最古老的水晶石里,母亲的爱也在藏在那里。他挣脱时间,不生不死,长青不老。他是远方闪烁的星星,拥有永世的自由和光芒。他行走于既宏大又狭小的地方;他悬浮于既吵闹又寂静的空间。
死灭,是安宁的。
时间消失久矣。
他既僵又死。
他为此哭泣。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生命之河又短又小、又黑又浊。
风吹走了他留在大地上的毛发,他被路过的人踩来踩去,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