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想蹲下来、不想走。但她当时走出来了。因为她记得师父吕洞宾说过:"亮的、暖和的地方,有时候是陷阱。"
现在薛蟠在屠杀。他的潜意识裂口一定在扩大。杀鼠越多,裂口越深,深到他意识层面可能已经控制不住了。小E不知道薛蟠什么时候会彻底掉进去,但她知道一件事:他掉进去的时候,需要有人拉他出来。不是因为薛蟠值得救。是因为如果不拉他出来,他就会带着裂口继续杀,一直杀到所有鼠族都没了。
而能拉他出来的——小E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只有她。因为只有她的海马体上也留过同样的疤痕。她能走进去。她能看见他看见的东西。
但她不能再以现在的样子走进去。她需要变回白眉鼠。不是毛发颜色的变化,是意识状态的变化——把自己沉到实验室给她设定的那个"基准态"里去。那个状态下,她的潜意识频率和薛蟠的一致,她才能进入他的裂口。
变回去有一个代价。每次变,基准态都会更牢固一些,清醒态更弱一些。变多了,就回不来了。
小E蹲在七叶草旁边,她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能走进薛蟠潜意识裂口的人。她知道走进去之后不一定出得来。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变成永远蹲在红绸子房间里的白眉鼠,忘了银座四丁目、忘了草、忘了王熙凤。
她站起来。尾巴尖在地上最后画了一下——画了一片叶子。七片叶子旁边,她又画了第八片。还没长出来,但她画了。因为画出来的东西,有时候会自己长出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她让自己往下沉。沉过清醒,沉过意识,沉到实验室给她设定的那个基准态里去。那里很安静,很白,没有风。她的眉毛从灰色慢慢褪成白色——从毛根开始,一点点往上推,像退潮时露出的滩涂。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了。
红绸。红烛。红地毯。唢呐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滴滴答答,像被水泡软的纸。大厅两侧坐着一排排面目模糊的老鼠,穿着古装,安静地、整齐地蹲在红色长凳上。大厅尽头,两张红木交椅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大红婚服。
小E蹲在门口,白眉毛在红烛光里亮了一下。她往大厅里走了一步。地毯很软,爪子陷进去半寸,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第一排长凳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面目模糊的鼠。它们不动。它们不呼吸。它们是薛蟠记忆深处被磨损的碎片,拼接成他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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