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智微笑道:“不敢。言语道断,心行处灭;诸佛妙理,非关文字。其实真正到了无碍究竟之境,有言也罢,无言也罢,皆可一一贯通,又何须刻意分别?又有何分别?”
赵瑗听了低头若有所思,隔了半晌,缓缓地道:“自我太祖太宗开国以来,以文化成天下。真宗时期,三教并隆,真宗作有《崇儒术论》、《崇释论》,以为释家戒律之书,与老、庄、孔、孟、荀,迹异而道同,‘释道二门,有补世教’,大旨劝人行善积德,诸恶莫作,不杂则仁矣,不窃则廉矣,不惑则疏矣,不妄则信矣,不醉则庄矣,世间之人若能遵此而行,君子多,小人就少了。”
湛智合十微笑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易经》上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孔子提倡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儒家之善,讲求的是与人为善,要心怀利他之心,故而孟子说,‘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菩萨了达因缘果报之理,不落两边,常行中道,逢苦而不忧,遇乐而不喜。是以佛门弟子自利利他,渡己渡人,方是真正的圆满之道。”
赵瑗说道:“以佛修心,以道持身,以儒治世。教虽分三,多有会通之处,万善同归,可以一矣。”
湛智笑道:“苏子瞻信奉儒家经世济民之理想,尝言自幼喜好贾谊、陆贽所著,他进士及第之后,入仕为官,却又为何自号‘铁冠道人’、‘东坡居士’?他的恩师欧阳修,到了晚年,自号‘六一居士’,又是为何?”
赵瑗恭恭敬敬地道:“正要请教。”
湛智道:“不敢。说来说去,无非是一个‘合’字罢了。东坡居士自己读《庄子》,尝叹道,‘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他的诗句,‘人生忧患识字始’,却又与我佛门讲的识见障,不无联系。东坡居士在《南华寺》中写道,‘我本修行人,三世积精炼。中间一念失,受此百年谴。’可见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佛、老已经打成一片,若说他是儒?是道?还是佛?是焉?非焉?恐怕也没有个明显的界限。”
赵瑗道:“是。东坡居士踽步于雨中,书就的‘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大有外物不足萦怀之意,词中不无道家顺应自然的智慧。对于写诗,他体悟到‘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他的诗句,譬如‘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还有‘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这些却又都是以一双佛眼观世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