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吃我!先吃我!”
“我已经熬了六十年了!六十年!你知道六十年有多长吗?不是天数,不是月数,是疼的次数!每一天都在疼,每一秒都在疼!我受不了了!你吃了我吧!把我吃干净!一点都不剩!”他一边说一边用断臂的残桩去推旁边的人,不让别人挤上来。漫长的永生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念想,只剩下摆脱无尽苦痛这一个执念,他拼尽仅剩的气力争抢在前,生怕这难得的机会从指尖溜走。
德拉寇没有嘴,但它有魂体。
那些生命能量从老者的溃烂伤口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灌进它的魂体里。
它想躲,但躲不开,因为老者把伤口贴得太紧了,紧到它的魂体被压在了溃烂的肉上。
那些生命能量不是从空气里飘过来的,是从伤口里直接喷出来的,像高压水枪,冲击着它的魂体。
它的魂体又胀了一圈,那两粒猩红小眼被撑得向外凸起,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它发出微弱的灵魂哀鸣,不是声音,是意念层面的尖啸,很微弱,像蚊子叫,像风吹过玻璃瓶口。
声音里有恐慌,有无助,有它在地狱里饿了无数年都不曾有过的感觉——它撑着了!
第二个挤上来的是一个半边脸腐烂的妇人。
她的右半边脸还在,但皮肤皱巴巴像被揉皱的纸。长久的病痛让她身形佝偻,每一次挪动都要忍受钻心的折磨,可此刻她眼中只有急切。她把面部对准德拉寇,凑向黑烟。
她的声音尖锐,像指甲划过玻璃。
“别抢!我身上的痛苦更多!我的脸烂了四十年!四十年!”
“求你吃我,先吃我!”
她伸手去推那个断臂的老者,老者没有手臂,用头去顶她。
两个人挤在一起,把德拉寇夹在了中间。
德拉寇的魂体被夹在两个人的伤口之间,左边是老者脖颈的伤口,右边是妇人脸上的伤口。
两股生命能量同时灌进它的魂体,像两股洪流在它的体内对冲。
它的魂体在膨胀,不是在变大,是在变薄。
像一张被吹起来的气球,皮越来越薄,薄到透明,薄到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里面有什么?
里面是那些被灌进来的生命能量,它们在翻涌,挣扎,在试图从魂体里钻出去。
但它们出不去了,因为魂体的表面已经被撑得紧紧的,像一层被拉伸到极限的橡胶膜,随时会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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