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稷耳力极佳,听的清楚,他在说:“不能死,不能死,我不能死。”他边说边闭上眼睛,一滴男儿泪溢出眼角,顺着瘦削的脸颊滑了下去,落入枕上,留下一滴痕。
夜里,子稷久久没有入睡,独自一人爬到了屋顶上。
天边一轮残月,夜幕散着几点黯淡的星。当鲜虞人的那滴泪从他脸侧滑落下去的那一瞬,被他压在心底深处的那一幕在他的脑海中炸出。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管紫竹笛,珍而重之的轻轻抚摸着。
边陲城邑的夜向来都是寂静的,而这一夜笛声悠然而起。静夜的笛声宛转缥缈,似是梦里的声音,带着忧伤与哀思,萦绕在月下冰雪之上。
大军行了半月的路,得返王都,凯旋而归,国君亲迎。庆功宴从宫里吃到了宫外,一场接一场。这场战役中范氏出谋出将出粮草,居头一份大功,而范鞅的嫡三子正是领将之一。范氏本就是权门世家中的第一户,手里有兵有权,势大遮天,无数人削尖了脑袋争抢着都要来巴结一二,就算是巴结不成,来卖个好儿也是成就一桩。于是流水的庆功宴变成了拍马、敛财的绝妙之地。
至于那些被俘虏的鲜虞人,有姿容的无论男女都被拿来供权贵玩乐,而无容无貌之人就被安排至外郊铁矿,用命干活。
范鞅上了年纪,威严颇甚。他身份极高,等闲人根本搭不上边,一般的公卿大夫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因此几乎从不赴席。就在去岁,范鞅还以晋国之名召集起十八国诸侯会盟。如今天下局势,南以楚国为尊,北以晋国为霸。而晋国国内,国君不争,氏族当家。六大氏族里又以范鞅官位最高、势力最大,因此十八路诸侯国纷纷应召而往。为显出重视,大国派遣了有名望的使臣前去,而在夹缝中瑟瑟求生的小国不敢托大,只得国君亲至,由此范鞅在列国间的地位可见一斑。放眼晋国,能配与他酒席间谈笑的也只有各大氏族的家主们了,但出身大氏族嫡支的人终究是少数,这群人天生金贵命,什么也不用干亦能得到最好的。真正需要钻营的则是那些无宠的旁支子弟以及小家族出身的卿大夫们。正卿大夫范鞅他们是没资格攀附,但是他的儿子还是可以尽心尝试一下的。
范鞅此人最重身份,嫡庶泾渭分明。在他眼里,嫡就是嫡,庶就是庶,不可比拟。他有三个嫡子,一个嫡女,都是极有分量的人物。现如今范鞅长子出访鲁国未归;二子据说是病着,轻易不见外人;唯有这嫡三子范吉射常常现身于席间。
范吉射未及而立,年龄不过二十七,野心勃勃,他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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