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湖。
她忽然想起今天站在老槐树下时,刑卒冲完最后一遍水,刑台上什么都没有了。血被冲走了,那个人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好像他从没在那里跪过,从没在那片灰白的天空下抬过头。可秋苹记得那双眼睛。她记得主父偃写《推恩令》时伏在案上的背影,记得武帝读那封奏疏时眼中的光芒,也记得今天太子说“这不对“时那种干净的、不容辩驳的认真。
她抬起头,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清冷地洒在长廊的瓦顶上,把那些积雪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分明。秋苹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夜冰凉的空气,觉得胸腔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一些。
权力的游戏,是玩不过皇帝的。主父偃玩不过,以前很多人玩不过,以后恐怕也还会有人玩不过。可那些“玩不过“的人,他们的策、他们的血、他们最后那只望向天空的、亮着的眼睛,会被记住。被石德那样的太傅记住,被秋苹这样的侍女记住,被那个坐在烛光里、眉心微蹙的少年太子记住。
也许这就够了。也许“拯救“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不死,而是让那些死去的人,没有被彻底遗忘。
秋苹端着托盘,踩着月光,一步一步走回药房去。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她伸手拢了拢,感觉到指尖被风吹得有些麻了,可心里有什么地方,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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