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片金丝眼镜的老人正站在实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红铜剪刀,正在修剪一片织物的边缘。
“梁叔。”晏斯年走上前,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
梁师傅放下剪刀,目光越过晏斯年的肩头,落在宋泠伊身上。
老人的眼睛在宋泠伊的肩线和腰围上打了个转,褶皱里漾开笑意。
“这就是宋丫头吧?当年许瑶带你来我这儿挑丝线的时候,你才刚到案台高,现在这副身架子,倒真是天生穿缂丝的料。”
听到母亲的名字,宋泠伊指尖微微一顿。
“梁叔,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
梁师傅转过身,抬手指了指暖阁正中央被防尘丝绒布完全笼罩的巨型立架。
“当年海市绣坊最难的通经断纬技法,全是你母亲手把手教我这帮不争气的徒弟。后来许氏出了事,这手艺在市面上几乎断了代。”
老人的手掌扣住防尘布的一角,手腕发力,向下轻拽。
沉重的深蓝色丝绒哗啦滑落在地。
灯光落下的那一刻,宋泠伊的步子彻底僵在原地。
那不是一件普通的婚纱。
整件礼服采用了极正的宣纸白作为底色,外层完全由古法缂丝织就。
裙摆铺陈开来,上面没有堆叠任何廉价的碎钻与亮片,而是以极细的赤金丝线混着天然茜草染出的绯红蚕丝,织就了一整套层次分明的二十四节气云霞纹。
领口采用小立领对襟设计,边缘滚着极细的孔雀羽线,腰线收得极紧,向下垂落的裙幅宛如活水倾泻,随着光影流动,暗纹处隐约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
每一寸经纬之间,全是耗费数万工时的极致心血。
“这图样……”宋泠伊快步走上前,指腹甚至不敢用力去碰那层薄如蝉翼的丝织面料。
她认得这个云霞纹的走向。
这是她大二那年在海市美院的期末结课设计草图。
当年傅书珩嫌弃这套设计繁琐过时、根本没有商业变现的价值,随手将草图夹进了废弃旧书堆里。
怎么会变成一件实实在在的缂丝嫁衣立在这里?
“图纸是六年前晏先生送过来的。”
梁师傅摘下眼镜,拿起绒布擦拭镜片,声音不疾不徐。
“当年送来的时候,只有几张被雨水泡烂的残页,上面的尺寸和线条全得重新推演。整整四年零八个月,我们三个老师傅轮流上织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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