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又起。她猛地抬头。
代善推门进来,一身风雪,眉毛胡子都白了,朝珠断了一半,珠子丢了一路,袍子下摆撕了道大口子,沾着泥血,狼狈得不成样子。
看见他这副尊容,布木布泰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啪"地碎了。
"礼亲王。"她声音还是稳的,"东门,到底怎么样了。"
"东门破了。"
代善站在炕前,一字一句,像拿刀剜自己的心,"正白旗没了,镶白旗散了,佟甲喇跑了,汉八旗崩了,蒙古兵抢了粮仓奔北门了。宫里也乱了,人跑了大半。盛京……守不住了。朱慈烺已经派兵封了北门,再不走,就真走不掉了。"
福临吓得连抽搭都停了,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代善。
布木布泰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足足三息。
就这三息,她脑子里把所有的路都过了一遍。
"守不住就不守。"
她抬起眼,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礼亲王,你说,往哪走?"
代善愣住了。
他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劝太后的话——什么基业没了可以再打、什么皇上要紧——没想到太后比他还干脆。
他定了定神:"不能走赫图阿拉大路。大路平,明军骑兵半天就能追上。出北门往西,走山道,过铁岭,先到墨尔根,再退往黑龙江。那地方林子密,大雪封山,他们的马跑不进来。"
"嗯。"布木布泰点头,"那你呢?"
"臣带亲兵断后。"代善咬牙,"臣活了六十多,够本了。太后带着皇上先走,车驾别停,一路别回头。"
"多尔衮那边?"
"六百里加急,臣已经让人去发了。"
"发两份。"布木布泰声音冷得像冰,"一份给他。另一份,给我哥,科尔沁的满珠习礼。让他带蒙古骑兵在西辽河接咱们。咱们娘俩,不能全押在多尔衮一个人身上。"
代善又是一愣。
他没想到,这个二十七岁的女人,在这种天塌下来的时刻,还能想到给自家留一条后路。
他鼻子一酸,"噗通"就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他是礼亲王,太祖长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来只有别人跪他。今天他跪了。
"太后……老臣对不住太祖太宗啊……"
"现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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