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归的过程像溺水的人慢慢浮上水面。
最初是光。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本能闭眼的光,而是一种透过眼睑的、温热的橙红色,像是隔着薄薄一层皮肤直接照进了脑子里。他在这片橙红中漂浮了不知多久,然后光开始变暗,又变亮,反复了几次,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晃动。
然后是声音。极其遥远的、模糊的人声,像是从水底听到的岸边谈话。他捕捉到了几个音节,但大脑拒绝将它们转化成有意义的语言。再然后,是气味——檀香、陈旧木料、某种草药混合着炭火的气息,厚重得几乎能尝出味道。
最后是疼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闷闷的、扩散性的钝痛,从后脑勺的位置往整个颅腔蔓延,像有人在脑壳里面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越胀越大。
他试图睁开眼睛。
左眼成功了一半——眼帘掀起一道缝隙,透进来一缕白晃晃的光,随即被强烈的干涩感逼得又合上了。右眼纹丝不动,仿佛有人在上眼睑和下眼睑之间抹了一层浆糊。
“还在昏着……大夫说……今晚……熬不过……”
“……公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怎么对得起……”
声音开始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他还无法分辨是谁在说话。他感到有人在用温热的湿帕子擦拭他的手心,指腹被一根一根地掰开又合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意识在这个节奏中一点点聚拢,像散落的珠子被重新穿回同一根线上。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是哪里”、“我怎么了”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而是专注于最基础的事——呼吸。吸气。呼气。慢一点,再慢一点。
心跳从慌乱中渐渐稳了下来。
眼睛终于能睁开了。
最先映入视野的是一顶床帐,青色的薄纱,隐约能看见帐顶绣着的银线暗纹。光线从帐外透进来,将那些纹样映成流动的、细碎的光点。他盯着那些光点看了很久,久到瞳孔适应了光线,久到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床帐外面是一架繁复的木质床架,紫檀木的,雕刻着他叫不出名字的花纹——缠枝莲纹?宝相花纹?他分不清。他只是一个从南京来的普通主播,打过三千场《永劫无间》,背过一百个英雄的技能CD,但对这些古董级别的木雕纹饰,他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他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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