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的手猛地一松。柴身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盯着那根柴,虎口那道和娘一模一样的疤突突直跳,可脑子里却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柴……是我娘劈的吗?还是我自己从山上砍的?他记得娘劈柴时,松脂会蹭得满手都是,可那松脂的味道,到底是娘手上的,还是柴本身的?两种记忆像两股纠缠的线,越扯越乱,最后只剩下一片空白。
老仙仆手里的破糖碗布包“啪”地掉在地上。碎片散出来,沾着灰绿色的粘液。他看着那些碎片,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这三百年,我到底是在熬糖,还是在磨一块石头?手背上的三个烫疤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痛感,是属于娘熬糖时溅出来的糖浆,还是我自己不小心碰了灶膛?他记不清熬糖时要放多少皂角,记不清搅糖要多少下,连那点刻在骨头里的苦香,都变得飘忽不定。
阿锦的哭声突然卡在喉咙里。他睁着大眼睛,看着怀里的歪荷包,小脸煞白:“我娘……我娘长什么样?”他记得娘缝荷包时会哼歌,记得荷包里有根睫毛,可娘的脸——是圆的还是长的?眼睛是大是小?笑起来有没有酒窝?所有关于容貌的记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抹去,只剩下“娘”这个空洞的词,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云清瑶的草叶印歪痕,此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痒。不是之前的灼痛,是像有蚂蚁在啃噬记忆的纹理——她记得父帝当樵夫时的模样,记得他卷着裤脚,踩着泥点子,可那泥点子是黄的还是黑的?他扛柴刀时是左手在前还是右手?连那点袖口沾着的松脂冷香,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猛地咬破舌尖,金血入喉,强行压下那股遗忘的冲动,可额角的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忘尘大阵。”老僧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捻动念珠的手没停,每捻一颗,塔壁上的长明灯就亮一分,“不是杀你,是磨你。磨掉‘为什么’——你为什么记得娘的糕?为什么记得娘的柴?忘了‘为什么’,念就失了根,成了无源之水,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你们自己就会把念锚扔了。”
他抬起浑浊的眼,终于看向云清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惊讶的情绪:“三万年了,你是第一个带着‘真’念进塔的。神帝那老儿,总算舍得把这棋子落下来了。”
云清瑶心头一震,强忍着遗忘的眩晕,沉声问:“前辈是……”
“我?”老僧扯了扯干裂的嘴角,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一个守塔的,一个忘了自己名字的。三万年前,神帝上山砍柴,路过这塔,喝了邻家一碗凡蜜,留了半块松脂。后来他上了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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