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唱腔就是从一台车床後面传来的。
车床後面的地面上铺着硬纸板，上面躺着个跟马春生年纪相仿的工人，此刻正闭着眼睛悠哉悠哉地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动静，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宗！」
马春生沉声喊道。
那工人睁开眼睛，见到马春生他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
「马厂长啊，你怎麽有空来车间了？发工资了？」
马春生的脸色冷峻，心里暗骂不已。
昨晚他特地交代过，说今早有客人来考察，让大家都配合点。
结果一进车间，又是抽菸、又是打牌、又是听京剧，开口就提工资，他哪里不明白这帮人就是故意给他上眼药的。
他肺都快气炸了，可想到顾岩还在旁边，他只能咽下这口气。
「快了快了，过两天就发。」
「上个月你也是这麽说的。」
马春生不敢再跟老宗搭话了，再聊下去，厂里的底裤非得让他扒下来不可。
「顾总，我看维修车间也看得差不多了，要不去改装车间转一转？」
「也好。」
面对维修车间的乱象，顾岩始终面色如常，这让马春生心里轻松了两分。
改装车间的情况比维修车间要好了一些，车间屋架梁上的手拉葫芦正在工作。
两个工人站在车架前，看起来是要利用倒链吊装发动机缸体。
「我们厂的组装业务，底盘都是从燕汽进的121或者130，然後自己钣金下料、焊车厢和货厢。
这麽一台货车，赚两三千块钱不成问题。
都是周边乡镇来买，不愁卖。」
马春生说起组装业务来，脸上露出些骄傲之色。
顾岩随口问道：「像这样的组装产量，一个月能有多少台？」
马春生迟疑着说道：「十辆八辆吧。」
顾岩觉得他这话纯粹是往自己脸上贴金，打个对摺来听还差不多。
一年要真是能组装一百辆左右的BJ130，他们厂也不至於混成这个德性。
但顾岩并没有拆穿马春生，在车间转了一圈，他说道：「也看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办公室聊聊吧。」
「好。」
会议室里，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台布，上面不知道被谁烫了一些烟洞。
「顾总，喝茶。」
顾岩抬起头，对马春生道了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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