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金下士猛地按住旁边那个打盹的士兵。
两个人猫着腰摸到路旁的石头后面,枪口瞄着那个黑影。
黑影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像是脚底板已经烂了。走十步要停一停,喘两口粗气。
等黑影走到离哨位十来米的地方,金下士猛地一跃而起,把手电筒往前一照。
"站住!干什么的?"
那道手电筒的光柱正照在黑影的脸上。
金下士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不是一张人脸,那是一张鬼脸。
蓬乱得像草窠的头发。胡子拉碴,胡子里还沾着冻住的东西,看不出是饭粒还是鼻涕。脸颊深陷,两只眼睛在手电光下像两颗死鱼眼,完全没有光。嘴唇上起着一层厚厚的干血痂,冻裂的口子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但是身上那件军装,虽然破破烂烂,有好几个被树枝划破的大口子,棉花从里面翻出来。军装的肩章上,金下士借着手电光看清楚了,是两颗星。少将肩章。
空气里传来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汗臭味、尿骚味,还有一股像是死老鼠在太阳下晒了一个星期的那种腐烂的酸味。
金下士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有气无力地抬起两只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人声。
"我……我是……第一师师长……白善烨。"
金下士的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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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善烨瘫坐在甲屯里一间土屋的炕头上。
身前摆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一碗米饭和一小碟腌萝卜、一碟辣白菜。韩军基层单位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也就这些了。
旁边站着韩军第三师师长李钟赞准将,背着手,脸色沉重地看着白善烨。
白善烨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屋子里炭火烧得很旺,窗户上的玻璃都出了水汽。
是因为饿。
他看着碗里的米饭,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然后抓起筷子,往碗里一插,筷子往嘴里一塞。
开始吃。
不是吃。是塞。
米饭一口接一口地塞进嘴里,几乎没有咀嚼。辣白菜被他从碟子里整条整条地抓起来,直接往嘴里送。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流到下巴上,流到胡子里,他也顾不上擦。
一碗米饭、一碟辣白菜、一碟腌萝卜,不到两分钟吃完。
白善烨抬起头看着李钟赞,眼睛里带着一种求告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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