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安安稳稳地当他的总统。剩下的两年任期会平平静静地过完。他会在一九五二年十一月把白宫交给下一任总统,然后回到密苏里州独立城的那个家里,每天看报纸、写回忆录、和老朋友打牌、和妻子贝丝一起在花园里散步。
那才是一个总统应该过的退休生活。
而不是现在这样——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听着一份接一份的灾难性电报,看着一个又一个将军倒下,等着共和党在某个时刻出手把他彻底打垮。
——
他想到了麦克阿瑟。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那个在六月二十五日那天早晨打电话给艾奇逊、坚持必须立刻"采取强硬态度"的老头。那个把朝鲜战争描绘成"一次轻松的警察行动"的老头。那个在仁川登陆之后整个人飘到天上、坚信"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老头。
如果时光能倒流到六月二十五日。
那一天麦克阿瑟敢张嘴说出第一个字,他就把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顽童就地免职。把他从远东总司令的位置上踢下去,让他回美国本土养老,最好是软禁起来。让他闭上嘴,让他从此从美国军事和政治的舞台上消失。
那时候世界应该是清净的。
可惜没有如果。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可惜麦克阿瑟那一天没有被免职反而被进一步授权。可惜美国军队最终被派进了朝鲜半岛。可惜五个多月之后,麦克阿瑟自己变成了中国人的战俘,沃克变成了中国人的车下亡魂,布莱德利变成了一具躺在汉城医院里的昏迷的肉体。
一失足成千古恨。
他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这是一句中国成语。他从一份给他的外交备忘录里看到过的。当时他还问过翻译这是什么意思。翻译说,意思就是"一旦走错一步,就会后悔一辈子"。
他现在终于明白这句话的份量了。
——
杜鲁门睁开了眼睛。
时间不能倒流。后悔药也不能吃。眼下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
如果整个朝鲜战场最终要崩盘——而他在心里已经开始接受这种可能性了——那就让崩盘来得晚一些。哪怕是晚一天也行。哪怕是晚一个星期也行。一天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让国务院准备好对国会的解释,可以让五角大楼调整后续的部署,可以让他自己和共和党的几个关键人物私下沟通,可以让媒体的口径慢慢从"胜利在即"调整到"战略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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