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他皱着眉头想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你说得对。不能接壤。接壤了守不住——共产党的步兵太多,陆地上我们打不过他们。"
他的手指从朝鲜东北角移到了东南部沿海的位置。
"要一块沿海的地方。三面环海,一面靠陆。最好是一个半岛——像我们现在的台湾一样,有海峡隔着。这样共产党的陆军过不来,我们靠海军和空军就能守住。"
他越说越兴奋,来回在地图前踱步,嘴里不停地盘算着。
"有了这块地方,我们就不用缩在台湾了。"
他猛地转身,看着经国,然后指着身后的地图。
"经国——这是开疆拓土的机会。上天给的机会。错过这一次,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六十三岁的老人,在这一刻焕发出了一种近乎年轻的狂热。
"吾心甚慰。"他喃喃地说了一句,"吾心甚慰。"
经国端着茶杯,一口都没喝。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穿着中山装、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的消瘦身影——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
有些话,当儿子的不能说。
老人走回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他的日记。他每天都写日记,几十年如一日,从不间断。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候——四九年底从大陆撤退的那几天——他也没有落下过一篇。
他坐下来,拧开钢笔的笔帽,在日记本上写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在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
笔迹有力——每个字都写得很重,笔尖几乎划破了纸面。
"中华秋海棠叶遂归于一统。以此为契机,建设一个强大国家。"
他写完这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日记本,拧好笔帽。
窗外,台北的晨光越来越亮。基隆河在山脚下静静流淌,河面上反射着阳光,像碎了一河的金子。远处的阳明山笼罩在淡蓝色的晨雾中,山形模糊,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
老人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这一切。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瘦削而挺拔。
一个失去了整个大陆的人,在一座海岛上的酒店里,对着一张地图,做着开疆拓土的美梦。
圆山饭店的红柱在阳光下鲜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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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日。早上十点。安州防御圈。临时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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