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有脚印。无数的脚印。从北面延伸过来,密密麻麻,像是有千军万马从那个方向走过。但他看不到人。脚印在他面前汇聚成一条宽阔的踩踏带,然后消失在南面的山脊后面。
他弯下腰,看了看脚印。
不是军靴的印子。是胶底鞋的印子。薄薄的、浅浅的。
中国人的。
他直起身来。风雪模糊了他的视线。远处的山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模模糊糊的、暗色的影子——但他看不清。
然后一发照明弹在他头顶上炸开了。
雪白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雪原。
他看到了。
四面八方。漫山遍野。
穿着土黄色棉衣的身影从雪地里站了起来——不是从远处走过来的,是从雪地里站起来的,就像是雪地本身长出了人。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他数不过来。他们端着枪,沉默地站在雪地里,看着他。
和巴丹一样。
沉默地看着他。
——
麦克阿瑟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石灰刷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左上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医院。
他慢慢地回过了神。
右臂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右臂打着石膏,吊在床头的支架上。肋骨也在隐隐作痛——断了两根,虽然已经固定了,但每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对的位置上磨。
额头上缠着纱布。他用左手摸了一下——纱布下面是缝合的伤口,十几针。
他在这间医院里已经躺了好几天了。
中国人的医院。东北军区总医院。在沈阳——不,中国人叫它"奉天",后来又改回了"沈阳"。他记不清了。他对中国地名的记忆始终停留在1937年之前——那时候他还是菲律宾军事顾问,偶尔在报纸上看到关于中国的消息。
中国人对他不算差。医生给他做了手术——接骨、缝合、消炎。护士每天换药。食物还过得去——不是美军的C口粮,但比巴丹的树皮强一万倍。
他转了转眼珠,看向病房。
病房里有三个人。
两个站着。一个坐着。
站着的两个人里,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国男人,戴着眼镜,穿着军装,站在床尾,像是翻译。另一个是警卫——一个年轻的士兵,背着枪,站在门口。
坐着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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