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么学会这一切的?”
于凤至终于抬起头。窗外纽约的深秋正打在哈德逊河上,河面上的水光被夕阳切成碎片,金红金红的。她拨了一下算盘上的骨珠。
“科恩先生,管过军需的人都知道——补给线上的任何一个节点断掉,整个战场的局势都会改变。一九二四年九门口血战,前线打得最激烈的时候,秦皇岛仓库的绷带库存被服厂赶不上补充,伤员躺在战壕里等纱布。我坐在奉天账房里算库存,算到天亮——绷带还能撑几天,棉花还有几吨,下一班火车几点到站。那一夜之后,我把秦皇岛仓库的储备线从三十天提到了六十天。不是因为我能预知未来——没有人能预知未来——而是因为我知道,供应链上最脆弱的地方,就是最致命的地方。它不会是渐进的,它是一瞬间裂开的。”
科恩站在原地,把那根雪茄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夫人,您说的我懂了——您在东北做的,是修补供应链;在纽约做的,是为供应链断裂定价。修补的时候你是后勤官,定价的时候你是投资者。身份变了,方法没变。运河堵了,油轮改道了,但您的算盘还在拨。这颗珠子拨下去,是欧洲的取暖油;那颗珠子拨上来,是墨西哥湾的钻井平台。供应链换了名词,但每个珠子后面那个人——签了字的人、盖了章的人、拿卡尺量过温度的人——从来没有变过。”
他没有把那根雪茄点燃。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于凤至已经重新埋下头,铅笔在纸上划过,算盘珠子在指尖下清脆地响着,像一列永远在往前开的火车,一站一站地停,一车一车地卸,从来不错。
窗外的夕阳已经把哈德逊河染成了一条金红的长带,那艘油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驶出了港口,消失在海天一线的尽头。
当晚,于凤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把那份标着“苏伊士运河应急预案”的文件夹从铁柜子里取出来。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纳赛尔宣布运河国有化的电报副本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一九五六年十月三十日,运河中断。预案执行完毕。多空组合获利六倍。然后她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两行字——运河危机结束。下一个咽喉:美元。布雷顿森林体系每盎司三十五美元的承诺,已经维持了十二年。政府印钞的速度永远比金矿开采的速度快。黄金锁死。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算盘旁边。骨珠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那是她拨了大半辈子磨出来的凹痕。
窗外哈德逊河上的渡轮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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