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歇不了。基金会还有一堆名单等着我签。你周五不是要来看帅府的老照片吗？别爬楼梯，让人扶你一把。”
“照片的事你还记得。医生说周三做完最后一次康复理疗，周五就能去你办公室。我在华尔街做了大半辈子投资，投过钢铁、石油、航运，从来没投过照片。我想看看张作霖长什么样——能养出你这样的儿媳妇，他大概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那你周五来。我让人给你印一张带回去。不过那张照片上他叼着雪茄，你要是拿去挂在办公室，记得跟人说这不是投资对象。”
挂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拿起铅笔在备忘录上写了一行字：港口政策、上海港入港手续、闾实联系。写完把笔搁下，看着窗外哈德逊河上缓缓驶过的一艘货轮。
这艘货轮是从旧金山方向开过来的，船身上刷着英文字母，船头切开河面的波浪，像切开一块柔软的绸缎。她在心里默默把这艘船的航线倒推了一遍——旧金山、香港、上海。快了。从旧金山到上海，从太平洋那端回到太平洋这端，她在这条线上跑了半辈子，现在终于要跑回家了。
门口电话又响了。詹姆斯从办公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
“夫人，霍普金斯先生从香港发来的——他说香港那边已经收到中美可能恢复贸易的风声，几个报关行的老客户都在问他什么时候能重新走旧金山到上海的直航。他问您有没有计划重启这条航线。他说那些老客户都是在抗战时期跟您合作过的，有几个已经退休了，但他们的儿子接手了生意，还记得您当年说的一句话——仗打赢了，后勤不能断。”
“回电告诉他：有计划。让他先把旧金山到上海沿线的停靠港资料整理出来。从旧金山到上海，中途需要停靠哪些港口、每个港口的报关手续、检疫要求、燃油补给——每一项都标注清楚。我年底之前要看到完整资料。还有，跟他说那些老客户——退休的那些，替我问候他们。就说于凤至还在纽约，航线从来没断过。”
詹姆斯应声出去。于凤至站起来拿大衣，门口闾珣正跟几个新来的分析师核对下周评估小组的议程。走廊尽头，窗外的暮色正在哈德逊河上慢慢铺开。她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快了。
她拢紧大衣，加快了脚步。门口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闾珣跟在身后。电梯缓缓下降，她透过玻璃看着曼哈顿下城的街道在暮色里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那些灯火她看了几十年，从第一次站在这里看曼哈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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