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天了。
继续打的账他算过。
朝鲜战场维持现有兵力,每个月光军粮就要十二万石,加上军饷、火器、被服、骡马损耗,折银大约四十万两。
户部眼下每月能往外挤的机动银子不超过六十万两,朝鲜吃掉四十万,播州那边殷正茂要十五万,剩下五万两——九镇边军的军饷缺口就不止五万。
这笔账,他每算一遍,胸口就堵一分。
撤的账更难算。
戚继光三万水师登岸之后,从釜山推到大邱,前后打了七仗,阵亡一千二百人,伤兵三千多。
李成梁从义州南下,在平壤城外跟倭寇的第一军团打了一场遭遇战,歼敌两千,自己也折了八百人。
这些命,这些血,撤了就全白费。
更要命的是战略态势。
戚继光现在卡在大邱,堵住了倭寇从南面北进的通道。
李成梁控着平壤,封住了倭寇西进的路。
这两个钉子一拔,倭寇就能重新连成一片,到时候再想打进去,代价是现在的三倍。
赵宁转身走回桌前,拿起李成梁的军报又看了一遍。
李成梁的措辞很克制,没有叫苦,没有请功,只是把情况一条条列清楚。
兵力、粮草、伤亡、敌情、地形——像一份账本。
但最后一行多了一句话:臣请朝廷速拨军粮,迟则生变。
迟则生变。
赵宁把军报放下,闭了一下眼。
他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还在等一个变量——播州。
西南的仗如果赢了,殷正茂的十五万两军费就能省下来,腾给朝鲜。
更重要的是,播州一定,西南安稳,他才能腾出手来全力应对朝鲜这个泥潭。
但殷正茂的消息已经迟了五天。
没有消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大胜,殷正茂忙着善后来不及写信;
要么大败···
赵宁觉得是后者。
他不是悲观,是算过的。
陈九经走的那条路,他在堪舆图上量过,山路崎岖,补给困难,八千人的行军队列拉开之后,首尾不能相顾。
杨烈在播州经营了几代人,对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超朝廷的向导。
这支奇兵能不能插进去,五五开。
但也只能赌。
因为正面强攻的伤亡代价更大,时间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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