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一层漆,露出底下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底色。
他裹着秦无衣扔给他的那件旧氅衣,双手攥着缰绳,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苏公子。老夫知道你心里在骂——这个老不死的,造了系统害了这么多人,现在倒来装好人。”
他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听得清,“老夫不辩解。
老夫只是想说一件事。
‘噬天’吞噬天道之后,下一个就是知情者。
老夫是观察使,记录过它的数据,知道它的底细——它不会留活口。
老夫帮你们激活真天道,不是为了天下苍生,也不是良心发现。
老夫只是想活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你们这些还能打的人拼一把。”
苏无为没有看他。
风把他的青衫下摆吹得啪啪响。
“赵先生。你在烽燧里说过,宋知言死的时候实验室大屏幕上跳着他的生命体征。
你看了整整一炷香。”
他转过头看着赵德言的眼睛,那眼神被镜片裂纹切成两半,“你说那些数据从正常到零用了不到一炷香,你记了七年。
那不是数据。
那是你同事。
你知道他的名字。”
赵德言沉默了。
风灌进氅衣领口,灌得氅衣鼓起来,把他的身体衬得更瘦小了。
他低下头看着马鬃,沉默了很久。
“宋知言。二十七岁。博士毕业两年。喜欢吃食堂的红烧肉。走之前跟老夫说——老赵,等我回来,帮我占个座。”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被风声吞没,“老夫给他占了七年座。”
两人并排策马。
谁也没再说话。
马蹄踩在戈壁滩上,咔咔,咔咔。
秦无衣策马走在苏无为右边。
黑马的步伐极稳,她的腰背挺得笔直,右手始终按在软剑剑柄上。
右肩的绷带已经拆了,新生的皮肉在黑衣领口下隐约露出一线粉色。
苏无为劝过她留在朔州养伤,阿沅也说再养半个月就能痊愈。
她说了一句话——“公子欠无衣羊肉泡馍。在那之前,公子不能死。”
然后她就翻身上马了。
此刻她策马走在队伍最外侧,马头始终领先苏无为半个马身的距离——那是护卫的站位,方便随时拔剑挡在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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