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齿口的风沙在身后渐渐远了。
五匹马加一匹驮马在戈壁滩上往南跑了一整夜,到天亮时,赵德言已经在马背上吐了两次。
吐完第二次,他抱着马脖子直哼哼。
没有人理他。
天蒙蒙亮时,张独眼指着前面一座废弃的烽燧说歇一个时辰。
烽燧是前隋留下来的,黄土夯成,上半截塌了大半,残墙在晨光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裴惊澜把赵德言从马背上拽下来扔在墙角,他缩成一团,抱着那个空了的铁匣子不撒手——底稿被苏无为贴身收着,铁匣子里只剩一块用来垫信纸的毡片,他还是要抱着,抱着才有安全感。
火堆升起来。
秦无衣坐在最外侧,软剑横放膝上,右肩的绷带在晨光里微微泛白。
李淳风盘坐在火堆对面,罗盘搁在膝头,断针在盘面上轻轻晃了一下——天幕的压制已经减弱了,出了定襄五十里,灵力开始恢复。
裴惊澜嚼着干饼,横刀靠在腿边。
张独眼蹲在烽燧门口放哨,独眼望着来路,确认没有追兵。
赵德言忽然不哼哼了。
他抬起头,眼睛盯着苏无为——不是刚才那种恐惧的盯,是另一种,像在看一件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
他开口了。
“苏公子。
你可知老夫为何会在突厥?”
苏无为把水囊递给秦无衣,头也没回。
“你不是落第秀才,流落突厥吗。”
赵德言笑了。
那笑声又干又涩,像两块风化的骨头互相刮擦。
“那是老夫编的。”
他的汉话忽然变得极标准,不带一丝洛阳口音,用词精准得像是从论文里摘出来的,“老夫的真实身份,是‘天外’派驻此界的‘观察使’。
和你一样,老夫也是穿越者。”
火堆噼啪炸了一声。
火星溅起来,在晨光里一闪就灭了。
所有人都停住了。
裴惊澜嚼了一半的干饼悬在嘴边,张独眼从门口猛地转过头。
李淳风睁开眼睛,罗盘上的断针忽然抖了一下。
秦无衣的手指无声地搭上剑柄。
苏无为慢慢转过身,盯着赵德言的眼睛。
他不是在判断他是不是撒谎——赵德言刚才说的“天外”这个词,这个时代没有人会用。
“你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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