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掀开最后一个木箱盖子的时候，苏无为正在喝提神汤。
汤碗端到嘴边，他的目光落在箱子里那件东西上，碗就停在那儿了。
那是一根铜管。
长约三尺，内径寸半，架在一个带转轴的榆木底座上，可以左右俯仰转动。
铜管外壁密密麻麻缠着铜线圈，线圈的接头处连着两个伏打电堆，电堆的锌片和铜片用浸了盐水的麻布隔开，码得整整齐齐。
铜管后端有一个装填槽，前端开口处镶了一块磨得极薄的玉片——是破幻光栅的同款材料，用来隔绝外界湿气。
电磁轨道炮。
苏无为自己都快忘了这东西。
那还是他在地宫封印无天之后，闲着无聊做的一个实验装置。
原理很简单：两个通电导轨之间产生洛伦兹力，将放在导轨上的铁质弹丸加速到极高速度发射出去。
当时只是给格物学堂的生徒们演示电磁原理，用的是最简陋的材料——铜线是拆了十几个旧铜盆的，导轨是用铁匠铺打的铁条磨出来的，发射的弹丸是铁匠铺的废铁钉。
演示那天，铁钉射穿了十步外的一块一寸厚松木板，生徒们鼓掌叫好，陆德明摸着胡子说了四个字——匪夷所思。
然后李淳风就把它带走了，说要“改进改进”。
苏无为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此刻他看着箱子里那根铜管，铜线圈的密度是原来那台的三倍，线圈层数从两层加到了三层，每层之间用树漆做了绝缘处理。
两个伏打电堆串联，电极接触面锃亮——不是铜绿，是刮削过的痕迹，说明出发前有人专门打磨过。
“淳风兄。”
“嗯。”
“你说试试，”
苏无为把碗放下，伸手去摸铜管外壁的线圈，指尖刚碰到铜丝表面那层极薄的漆皮，就收了回来，“你试到什么程度？”
李淳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袋，解开袋口，倒出十来根铁钉。
铁钉不长，三寸，比普通钉子粗一圈，钉身打磨过，没有锈迹，每根的尾部都车了一道浅浅的凹槽——用来咬合导轨。
制造工艺不可能是随手磨的，有人专门车过。
他拈起一根铁钉，塞进铜管装填槽，调整底座转轴对准城外一棵枯树。
然后他闭上左眼，右眼顺着管壁瞄了瞄，右手按下一个木制开关。
不是用手捏铜片——是装了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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