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就钉在了原地。
面碗在她手里直打晃，滚烫的面汤溅在手背上，她连擦都没顾上擦，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丈夫平稳跳跃的双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沈……你、你没扶桌子？”
沈建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他没答话，只是当着妻子的面，又结结实实地往前走了两步，甚至在原地轻轻颠了一下。
“啪嗒”一声。
七八岁的儿子正趴在炕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扭过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家伙连掉在地上的铅笔都没管，出溜下地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沈建新的大腿。小手在那冰凉的金属壳上摸来摸去，仰着脸大喊：
“爸！你不瘸啦！”
坐在炕头的沈家老汉，手里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他盯着儿子那双没打一点弯的腿，看了足足有半分钟。突然，老头子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重重一磕，烟灰抖了一地。他抬起干瘪的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好……好啊！林家那丫头，是咱们老沈家的活菩萨！”
妻子这会儿才如梦初醒，她赶紧把面碗搁在桌上，手忙脚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眼圈红透了，走过去一把推在丈夫结实的后背上，一边抹眼泪一边笑骂：
“你看你傻站着干啥！在巴掌大个屋里转悠能试出啥来？去！去外头走走！去大院里走两圈，让大家都看看！”
沈建新重重地点了下头，一把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直接走进了东北腊月的寒风里。
他走下台阶，踩在院子厚厚的积雪上。没有哐当哐当的机械杂音，没有一深一浅的跛态。他甩开双臂，步子越迈越大，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在这满地冰碴的家属院里，毫无顾忌地小跑了起来。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一边跑，眼底蓄着的泪一边被风吹得乱飞，嘴角却越咧越大，露出一个几年都没见过、无比畅快的大笑。
岁月，就在这一炉炉滚烫的钢水、一枚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一次次屏息凝神的倒计时中，呼啸着碾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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