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知青抬起头,脸又红了,“就是……想为昨天的事情道歉。”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我也原谅你了。”
“那不一样。”她认真地说,“我昨天骂您骂得那么凶,那么多人都跟着我一起骂您。就一句话,太便宜我了。我得……得做点什么,才能弥补我的过错。”
陆振邦:“不需要。”
“需要!”
女知青倔强地摇头,“我爸爸说过,做错事不能只说对不起就完了,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不然下次还会犯同样的错。”
陆振邦懒得跟她掰扯。
“随便你。”
他重新闭上眼睛。
火车继续咣当咣当,穿过清晨的薄雾,穿过一片片田野和村庄。
陆振邦没有再睡。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
北方的平原正一点点向后掠去,麦田、白杨、低矮的瓦房、蜿蜒的土路。
远处,一条大河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
他看得很专注。
仿佛那些飞速后退的风景里,藏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女知青蹲在对面,偷偷观察他。
她发现这个凶巴巴的老头,在看窗外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不是锋利,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深沉。
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涌。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就是普通的田野,普通的河,普通的树。
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没问。
她安静地蹲着,不再说话。
火车驶过一座老旧的石桥。
陆振邦的目光落在桥墩上。
他认得这座桥。
1951年冬天,他跟着部队从这座桥上走过,一路向北。
那时候他还不到二十岁,扛着一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步枪,脚底磨出血泡的感觉现在还记得。
桥对面那片麦田,当年是一片焦土。
他亲眼看见一个班的战友,在冲锋时倒在那个位置。
最小的那个,刚满十七岁。
叫什么来着……
他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了。
三十多年,太久了。
陆振邦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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