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如归。
“臣,恳请君上——”
“许臣!”
许臣。
许臣什么?
许臣把那“请斩”二字,落到实处。
许臣亲眼看着自己的五个孩子,死在秦律之下。
许臣——
用他们的命,成全秦律的威严。
殿中一片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时候都更沉,更重,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宁先君站在那里,望着谢千,望着那道俯伏在地的身影。
他的手攥紧了案几的边缘,攥得那案几都在微微颤抖。
谢千,这是在正秦律!
日光从窗棂间斜飘进来,落在谢千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殿砖上,拖得很长很长。
那道影子一动不动。
像一座山。
那“许臣”二字还在殿中回荡,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进每一个人心里。
宁先君忽然明白了。
明白谢千在做什么。
明白谢千为什么要奏那半个时辰的公务。
明白谢千为什么要跪在这里。
明白谢千为什么要说“请斩”。
谢千这是在——以自身为棋子。
用绝后。
来正那秦律。
秦有秦律。
秦国自立国以来,就有律法。
那律法刻在竹简上,写在文书里,悬挂在城门口,宣读在市集上。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盗者抵罪——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可这律,真的对所有人都一样吗?
宁先君闭了闭眼。
他是国君,又岂会不知臣子们的私交?
那些贵族子弟犯了事,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案,送送礼,托托人,廷尉署那边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今日你帮我,明日我帮你,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求人。
倒不如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久而久之,这官场里便有了不成文的规矩——
互帮互助。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做人留一线。
而这些,落在那些无权无势的草民眼里,就成了三个字:
官相护。
宁先君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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