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掠过一丝阴鸷的厌烦,旋即转向侍立一旁的管家赖升,只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眼皮向下微微一垂。
赖升何等机警,自方才周显那番惊天动地的议论起,他的心便已提到了嗓子眼,时刻留意着主人的神色。
此刻见贾珍这几乎难以察觉的眼色,立刻如同得了赦令般,躬着身子,悄无声息地倒退几步,随即脚下步子陡然加快,几乎是踮着脚尖,一路小跑着绕向后台。
台上,那扮演唐明皇的伶人正唱到“在天愿作比翼鸟”,一声高亢的拖腔尚未散尽,却见后台管事惊慌失措地冲上来,对着鼓师琴师连打手势,急促地低喝道:
“停!快停下!老爷吩咐了,撤!撤下!”
鼓点锣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那唱到一半的“在地愿为连理枝”,生生裂在半空,台上的唐明皇与杨贵妃僵立当场,脸上浓重的油彩也掩不住突如其来的茫然与惊惶。
整个天香楼霎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暖炉里银霜炭偶尔发出细微的毕剥声,提醒着时间并未凝固。
周显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瞬间空寂的戏台,仿佛方才那雷霆般的论断并非出自他口。
他端起手边那盏早已微凉的雨过天青瓷杯,指尖摩挲着细腻的釉面,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温润从容,只唇边极淡地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周显转向贾珍,语调舒缓如常:
“一时兴起,妄议戏文,倒扰了珍大哥与各位的雅兴了。”
贾珍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笑容似乎自然了些许,连忙摆手,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松弛:
“显兄弟哪里话!如此真知灼见,闻所未闻,令人耳目一新,何谈打扰?倒是我这班伶人,见识浅薄,演这等腌臜戏文,污了显兄弟清听,实是该罚。”
他顺势将话题引开,只与周显谈起京中近年节下的雪景、风物,甚至闲话些江南园林与北地建筑的异同,刻意营造出一种悠游闲适、方才风波不过是一场小小插曲的氛围。
两人对坐,一个神色淡然,一个强作从容,竟也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下去。
女眷看台处,方才周显那番如同惊雷般的话语,字字句句清晰地穿透了靡靡乐声,直灌入秦可卿耳中。
尤其当那句“父占子妻,罔顾纲常伦理,悖逆人伦大防……”
响起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一股难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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