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军帐四处漏风,裹着雪沫的寒风顺着帐缝钻进来,吹得案上羊油灯忽明忽暗,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帐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混着化不开的血腥气,沉得压人胸口。
乌力罕平躺在铺着薄干草的床板上,胸口的箭簇虽已拔出,绷带却依旧被血浸得发黑。
他原本魁梧的身子塌下去一大块,脸是蜡黄的,嘴唇干得起了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痰音,胸口起伏得很轻,像随时都会停下。
军医们垂手立在帐角,头埋得很低。箭簇入胸三寸,震碎了肺叶,能撑到现在,全凭老人一口硬气吊着,谁都清楚,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巴图站在床边,浑身的伤都没顾上包扎,左臂软塌塌垂着,腿上的血顺着裤腿滴在雪地里。
他攥着拳,虎目通红,却死死咬着后槽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 阿爸说了,草原的汉子,不能当着人的面哭。
阿茹娜坐在床边沿,双手轻轻捧着父亲的手。那只曾经小时候紧紧抱着自己的手,此刻冰凉、枯瘦,连攥住她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敢用力握,怕碰疼了父亲,只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父亲手背上,砸得指尖都跟着轻轻颤。
“咳…… 咳咳……”
床板上的乌力罕忽然喉间一动,剧烈地咳起来,胸口跟着急促起伏,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阿爸!” 阿茹娜慌忙俯身,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女儿来了,楚风他们大军也来了,我们安全了!”
乌力罕的眼皮颤了颤,缓缓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好女儿……” 乌力罕的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每说两个字就要喘口气,“没…… 没给咱们南疆草原…… 丢人……”
一句话说完,他又咳起来,咳得身子都跟着抖,好半天才顺过气,脸色更白了几分。
“阿爸您别说了!歇会儿!军医说您得静养!” 阿茹娜嗓子堵得厉害,话出口都带着颤音。
乌力罕却摇了摇头,看着女儿哭花的脸,眼神软了下来,像所有普通的老父亲一样。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想擦她的眼泪,指尖碰到脸颊,却没力气动了。
“都…… 都当贵妃了…… 还哭……” 他喘着气,声音轻得像风,“像个…… 小孩子……”
“女儿不哭……” 阿茹娜赶紧抹眼泪,越抹越多,“阿爸,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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