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是不眠的。
白日的喧嚣沉入西山,夜的暗流便从每一道坊门、每一堵宫墙的缝隙里悄然渗出。紫微殿东侧的暖阁里,烛火通明,映着满案珍馐的光泽,也映着年轻帝王微微泛红的面颊。
新皇登基三月,年号改元崇和。
崇和帝今年不到三十岁,生得眉清目秀,在先帝诸皇子中不算出众,胜在嫡长,胜在朝中几位老臣和太后的扶持,龙椅坐上了,可坐不坐得稳,是另一回事。
此刻他正倚在凭几上,手中玉箸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盘中的炙羊肉,身旁两名宫装美人殷勤侍酒,一个替他斟满夜光杯,一个用小银叉叉了蜜饯送至唇边。殿中丝竹声靡靡,是太常寺新排的曲目,据说仿的是前朝遗音。
瑶光公主踏入暖阁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光景。
她已在殿外站了片刻,内侍通传时,分明听见里头说“进来”,可进来半盏茶了,皇兄似乎仍未察觉她的存在,只专心与美人调笑,偶尔品评菜肴的火候。
瑶光没有催促。她静静地站在殿柱旁,像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与这满殿的暖香浮华格格不入。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宫装,发髻简素,只簪一支碧玉步摇,垂珠随着她轻微的呼吸细细颤动。十六岁的少女,眉目已初具倾国之姿,却因那份沉静的气质,平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先帝在时曾叹,瑶光若为男儿,当可入政事堂参议。
可惜是女儿身。更可惜,生在这风雨飘摇的崇和初年。
“皇兄。”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冰珠落入玉盘。
崇和帝这才抬起头,像是刚从一场酣畅的宴饮中恍然回神。他眨了眨眼,看清来人,面上浮起笑意:“瑶光来了?这么晚,怎不歇息?来人,给公主设座、添箸。”
“不必忙。”瑶光没有落座,仍站在原地,“臣妹只是来告知皇兄一声,镇南王楚骁的仪仗已过淮州,若无意外,五日内当抵中州地界。礼部拟的迎候章程,已呈御前,皇兄可曾过目?”
崇和帝的笑容滞了一瞬,随即摆了摆手,示意两名美人退下。暖阁里的丝竹声也识趣地停了,宫人们鱼贯退出,只余下兄妹二人,隔着满案残席,相对无言。
“过目了,过目了。”崇和帝放下玉箸,取了帕子拭手,语气轻快,“礼部拟得周全,朕又添了些——朕记得库里还有一对白玉麒麟,是父皇在世时暹罗进贡的,一并赐他。另外,朕让内侍省挑了八个美人,歌舞、琴棋、女红都是一等一的,到时候随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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