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童碧她娘死的时候,因想着童碧素日在柜上的行径,颇觉放心不下。
每逢那相貌好的年轻相公来买肉,这丫头总多饶人家些鸡肠鸭肚,要么就少人家些银钱。这还了得,姑娘家就怕对男人太殷勤,只怕将来无人照管着她,她能将心肝脾肺全盘搭给男人。
她娘越思越怕,那一刻回光返照,忽然中气十足,一把攥过她的手,嘱咐道:
“咱们家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你是瞧在眼里的,这都怨我,当初就是贪图你爹长得好,死活嫁了他。你瞧,给他带累得四处搬家,树尚有根,咱们却连个稳固的落脚处也没有!可见老话说得对,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嫁人要慎之又慎!”
常言道色是刮骨钢刀,她爹原是强盗出身,当年劫了她娘的道,却因生得风流倜傥,反被她娘给缠上了,一定非他不嫁。
后来成了亲,因她爹的出身,官府那头稍有风吹草动,一家人便如惊弓之鸟,不得不挪窝别巢。
童碧自出身起就跟着爹娘四处辗转,这些年搬来搬去,亲戚死的死,旧识忘的忘,好容易才在桐乡县安了身,爹却没了。
眼下娘也要死了——她悲从中来,一壁抹眼泪,一壁攥紧她娘的手,“娘,您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我都依您就是了。”
她娘撑起身来,“你记住娘这话,男人都是嘴里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没一句实诚话!尤其是那些长得好看的,更会哄人。你将来要嫁人,可不能瞧人的相貌,还是得瞧家世。”
童碧转了转挂着泪的眼珠子,“长得丑的就不骗人?”
她娘皱眉低首,“也骗。”
“家世好的不骗人?”
她娘两眼一翻,“男人都一样!”
童碧泪凝在腮上,羞答答一笑,“既如此,我还是情愿给那长得好看的骗。”
话音甫落,她娘登时就瘫回床上咽了气。因此童碧一向有些耿耿于怀,觉得她娘是给她怄死的。
她是一辈子难改这秉性了,这两年间,她先后资助了几位英俊穷相公,有儒生,有商贾,都说将来发达了就来娶她,钱虽不算多,却总是肉包子打狗,没一个回头。
说起来,倒是眼下这陈璧臣还算有良心。
童碧盯着案上这包银子,忽地冷哼,“六十两,不少嚜,陈璧臣发财了?”
黄掌柜满脸褶子都掩不住那笑,“发财不敢当,不过赚得二三百两,能在这桐乡县支撑起两间铺子。要我说我们陈大官人还是好的,不算十分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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